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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御前聽用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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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聽用

微草訓練室的空調勤勤懇懇吐着冷氣,把外面黏糊糊的暑氣全擋在玻璃牆外。休賽期的俱樂部空得能聽見回聲,隊員大多放假摸魚去了,只有高英傑、林溯深,還有主動留下來加練的柳非,霸佔着訓練室一角。

高英傑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視線從自己屏幕上挪開,往右邊瞟了一眼。

林溯深剛打完一波高強度連招,右手從鼠標上撤下來。手腕骨那兒貼着塊藥膏,邊緣透出點淡白色。柳非昨天還偷偷跟他打賭,說按常理,經歷過那種當衆“檢閱”和“不合格”判定的人,多少得有點情緒吧?要麼蔫兒了,要麼急了,再不濟也得抱怨幾句。

可她倒好,到現在爲止啥也沒有。

好像那些扎人的目光全被她一聲不吭嚥下去,嚼碎了,變成更狠的力道砸在鍵盤上。她問的問題永遠是甚麼操作角度、配合時機。高英傑有時候會想起訓練營裏那些被隊長點出問題後臉唰一下白掉的新人,跟她這純粹得甚至有點嚇人的專注一比,反倒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休息會兒吧,溯深姐。”他遞過去一瓶擰開的水。

“好。”林溯深呼了口氣,轉了轉右手腕。

“溯深,英傑,喫水果。”柳非端着一個小果盤走過來,裏面是洗乾淨的青提和切好的橙子。她在林溯深旁邊的空位坐下,自己先紮了塊橙子,邊喫邊看着兩人的屏幕,“練得怎麼樣?我看英傑你這陪練當得,比打比賽還費神。”

高英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溯深姐學得快。”

柳非撇撇嘴,又紮了顆青提遞給林溯深:“得了吧,他那套理論,我聽了都頭大。溯深,別太逼自己,這東西急不來。我當年剛進隊,光是適應隊長抽象的戰術節奏,就花了小半年,做夢都在背技能CD和走位圖。”柳非說着,瞟了一眼王傑希的空座位——自林溯深正式入隊,王傑希大多時候的訓練要不在家,要不在自己的小隔間。柳非評價道,越真越避險,生怕林溯深落個靠男人的罪名。

林溯深接過青提,道了謝,順着柳非的目光也瞧向王傑希的空位。

“半年啊……”林溯深盯着那空位,低聲重複道。

“半年算快的了。”柳非剜了她一眼,“王隊看人有時候挺狠的。他讓你跟英傑從最基礎的配合邏輯開始摳,不是否定你,恰恰是因爲他覺得你能行,值得花這個時間磨。”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是沒見以前,有隊員跟不上他的思路或者訓練不達標,他直接就能把人按在板凳上一整個賽季,下個賽季還達不到標準就直接拜拜,話都不帶多說的。”

豪門微草的組織風格算是在聯盟裏獨樹一幟。捨得的魄力近乎奢靡。林傑的退役送走一個頂好的靈魂領袖,王傑希封印自己的魔術師打法又在全明星賽上爲託舉高英傑燒掉一筆才名,即使是當今聯盟年輕一代頂尖指揮的喬一帆,微草當年也捨得流放。

“我知道。”林溯深把凝滯的目光收回來,撚起一顆青提,邊喫邊道,“微草的‘流放詔書’,聯盟裏誰沒聽說過。我這規格,放在微草編年史裏,大概算‘御前聽用,戴罪立功’。”

傍晚結束訓練,林溯深和高英傑、柳非道別,獨自回到公寓。打開門,溫暖的燈光和食物隱約的香氣湧來,與訓練室的冷清高效截然不同。

王傑希已經在廚房了。深灰色的圍裙帶子在他後腰鬆鬆繫了個結,勾出精瘦的腰線。油煙機低聲嗡鳴,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規律而踏實。

“回來了。”他聽到門響,沒回頭,手裏的動作也沒停,“洗手,準備喫飯。蝦買了,你上次唸叨的。”

“吾皇萬歲——”林溯深把揹包掛在玄關櫃裏,調了好幾次包帶子。接着,她蹬掉腳上的鞋,卻幾次都沒能把腳塞進拖鞋裏。她低下頭,花了點時間才分辨清楚左右腳,然後一步步挪了過去。她靠在廚房門框上,調整了一下身形,這纔開口,聲音裏帶着剛結束訓練的一點懶,“體察民情,躬親庖廚,實乃微草子民之福。”

晚餐上了桌,賣相挺好。白灼蝦透亮地蜷着,清炒菜心油汪汪的,還有她喜歡的糖醋小排,醬汁濃稠得恰到好處。王傑希坐下,沒動筷子,先剝蝦。手指利索地擰頭去殼抽線,完整的蝦肉一隻接一隻落進她碗裏。

林溯深託着下巴看他操作,忽然開口,聲音拖得有點慢:“陛下今日這親手剝蝦,以示恩寵的戲碼,需不需要臣配合着感恩戴德,三呼萬歲。”

王傑希手沒停,眼皮也沒擡。

整頓飯,他的話都繞着餐桌打轉。鹹淡如何,菜心是不是炒得剛好,陽臺那盆被她用隔夜茶水澆過、半死不活的綠蘿,靠近根部的土裏好像頂出了一點怯生生的綠芽。話題安全得像劃定好的戰術隔離帶,絕不越界提及訓練、配合,或是任何可能勾起她“待考覈”自覺的詞彙。

林溯深小口咬着排骨,糖醋汁的酸甜裹着肉香。她一邊嚼,一邊用筷子尖虛點了點那盤菜心,煞有介事地點頭:“嗯,這道清炒時蔬,色澤翠綠,火候精準,可見陛下雖日理萬機,於庖廚之道亦未鬆懈,實乃……唔,賢惠。”

王傑希終於瞥她一眼。那眼神沒甚麼波瀾,但她就是能讀出裏面一絲“喫飯都堵不住你的嘴”的無奈。

她見好就收,專心對付碗裏的排骨,心裏卻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君恩”這玩意兒,是不是跟訓練計劃一樣,每週考覈,動態調整?

夜深了,她坐在次臥書桌前,對着屏幕上高英傑佈置的覆盤作業發呆。一牆之隔的主臥安安靜靜,聽不到一點聲響。他們明明在同一個屋檐下,中間就隔着一堵牆。這個念頭硌着她的胸口。她忽然就想嘗試一下打破這種“隔閡”。

於是,她抱着庫洛米抱枕起身,拖鞋被她踢翻了,滾到一邊,她追了半步,狼狽地套上,就這樣蹭到了主臥門口,準備說出那番醞釀已久的“浪費論”。

王傑希坐在主臥那張寬大的電動升降書桌前,背對着門。即使隔了一段距離,林溯深也能感受到那種全神貫注的磁場。

她清了清嗓子,捏着點調子,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着點刻意的嬌氣:“陛下——夜深了,還在批閱奏摺呢。”

王傑希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她這聲不走尋常路的“請安”。

見第一招沒引起反對,林溯深嚥了咽口水,揉了揉手裏的抱枕,往裏挪了兩步,換上一副憂國憂民、忠心耿耿的臣子口吻:“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他言簡意賅。

“陛下,您不覺得,眼下這般‘君住主臥頭,臣居次臥尾’,各自爲政,埋頭苦幹,於……於江山社稷大大的不利嗎?”她故意頓了一下,觀察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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