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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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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1926年,倫敦。

泰晤士河的霧氣裹着溼冷的潮氣,漫過維多利亞式建築的尖頂,將石板路染得泛着幽光。南安普頓碼頭人聲嘈雜,蒸汽輪船的鳴笛聲刺破濃霧,混雜着各國語言的交談聲、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響,織成一張屬於異鄉的網。

沈清辭拎着一隻深棕色牛皮行李箱,站在碼頭的人流中,鵝黃色的旗袍裙襬被風拂起一角,襯得她白皙的臉頰愈發清麗。烏髮鬆鬆挽成髮髻,斜插一支素銀梅花簪,簪尖垂着細小的珍珠,走動時輕輕晃動,帶着幾分東方女子獨有的溫婉雅緻,與周圍高鼻深目、穿着呢子大衣的行人格格不入。

她是沈家長女,祖籍蘇州,父親沈硯之早年赴英經商,創辦了“硯記絲綢行”,在倫敦華人圈小有名氣。半月前,家中突然發來加急電報,只說父親突發急病,讓她即刻動身赴英。一路顛簸,跨越重洋,此刻腳下踩着異國的土地,鼻尖縈繞着霧氣與煤煙混合的陌生氣息,沈清辭的心始終懸着,指尖微微發涼。

“請問是沈清辭小姐嗎?”一道低沉溫潤的男聲在身側響起,帶着輕微的英倫腔,卻吐字清晰。

沈清辭轉過身,撞進一雙深邃的琥珀色眸裏。男人身着黑色長款風衣,內搭白色襯衫與深色領帶,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亂,眉眼間帶着幾分疏離的清冷,卻又透着恰到好處的禮貌。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雨傘,傘沿還沾着細密的水珠,顯然是剛在霧中等了許久。

“我是沈清辭,請問您是?”她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帶着不易察覺的沉穩。

“我叫傅爵衍,受沈先生所託,來接您回家。”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掠過她旗袍上精緻的蘇繡紋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伸手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沈先生身體已有好轉,小姐不必太過擔憂,路上有些遠,我們先上車吧。”

沈清辭點點頭,跟着他穿過人流,來到一輛黑色轎車旁。傅爵衍拉開車門,護着她的頭頂,待她坐穩後,纔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繞到駕駛座一側坐下。

轎車緩緩駛離碼頭,穿梭在倫敦的街道上。窗外的建築風格迥異,哥特式教堂的尖塔刺破雲層,紅磚別墅錯落有致,路邊的街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在霧氣中暈開一片朦朧的光影。沈清辭靠着車窗,目光掠過街道上的行人,心中滿是陌生與茫然,卻又隱隱藏着一絲對未知的好奇。

傅爵衍偶爾會開口介紹沿途的風景,語氣平淡,卻條理清晰。沈清辭靜靜聽着,偶爾回應一兩句,漸漸知曉他是父親的得力助手,祖籍滬江,自幼隨家人赴英,精通中英雙語,不僅幫父親打理絲綢行的生意,平日裏也常幫着處理家中的瑣事。

轎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停在一棟兩層的紅磚別墅前。別墅帶着典型的英倫田園風格,院子裏種着幾株玫瑰,只是此刻花期已過,只剩下枯黃的枝葉。門口站着一位穿着傭人服飾的中年婦人,見車停下,立刻迎了上來。

“小姐,您可算到了,先生盼了您好久。”婦人說着一口帶着滬江鄉音的中文,語氣親切。

沈清辭跟着傅爵衍走進別墅,客廳內裝修簡約雅緻,擺放着中式的紅木傢俱,牆上掛着幾幅水墨山水畫,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熟悉的氣息讓她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

父親沈硯之坐在沙發上,面色雖有些蒼白,精神卻尚可。見她進來,立刻站起身,眼中滿是欣慰與愧疚:“清辭,一路辛苦了,讓你受委屈了。”

“爹,您身體沒事就好。”沈清辭快步走上前,握住父親的手,眼眶微微泛紅。

父女倆寒暄了幾句,沈硯之的臉色漸漸有些疲憊。傅爵衍適時開口:“先生,小姐一路勞累,不如先讓小姐回房休息,有甚麼事,等明日再細說。”

沈硯之點點頭,吩咐傭人帶沈清辭去二樓的房間。

沈清辭跟着傭人上樓,房間內的佈置很用心,不僅有柔軟的大牀,還擺放着一張書桌,書桌上放着幾本英文書籍,窗邊的架子上甚至擺着幾盆小巧的綠色植物,透着幾分溫馨。

洗漱過後,沈清辭躺在牀上,卻毫無睡意。倫敦的霧氣似乎通過窗戶滲了進來,帶着刺骨的寒意,讓她想起蘇州的煙雨,溫潤纏綿,卻與這裏的冷冽截然不同。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待多久,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生活。

迷迷糊糊間,她似乎聽到樓下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爭吵,又像是有東西摔碎的聲音。她猛地睜開眼,窗外的霧氣更濃了,街燈的光暈被霧氣籠罩,變得愈發昏暗。

好奇心驅使着她起身,輕輕推開房門,沿着樓梯緩緩走下樓。客廳內一片漆黑,只有書房的方向透着微弱的光線,還夾雜着斷斷續續的低語聲。

她放輕腳步,走到書房門口,隱約聽到父親的聲音,帶着幾分焦急與憤怒:“那批貨絕不能出問題,若是被他們查到,不僅絲綢行要完,我們所有人都逃不掉!”

緊接着,是傅爵衍低沉的回應:“先生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只是最近蘇格蘭場查得緊,我們還是小心爲妙。”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父親的生意一直很本分,怎麼會提到“被查到”“逃不掉”這樣的話?難道絲綢行藏着甚麼祕密?

就在她走神之際,腳下不小心碰到了樓梯旁的花瓶,花瓶應聲倒地,摔得粉碎。書房內的低語聲瞬間停止,緊接着,書房門被猛地拉開。

傅爵衍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過來,看到沈清辭時,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小姐,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

沈清辭握緊雙手,指尖微微發顫,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我聽到樓下有聲音,擔心爹,所以下來看看。”

沈硯之也從書房走了出來,臉色有些難看,卻還是強裝鎮定:“沒甚麼事,只是我和爵衍在商量生意上的事,不小心吵到你了。清辭,夜深了,快回房休息吧。”

沈清辭看着父親躲閃的目光,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卻知道此刻不宜多問,只能點點頭:“爹,您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說完,她轉身走上樓梯,身後傳來父親與傅爵衍低聲交談的聲音,卻再也聽不清具體內容。回到房間,她躺在牀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父親的反常、傅爵衍的疏離,還有書房裏那番神祕的對話,像一團迷霧,籠罩在她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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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清晨,總被一層化不開的薄霧裹挾着。

乳白色的霧氣像輕柔的紗幔,籠罩着泰晤士河畔的紅磚小樓,也籠罩着街角那家掛着紅燈籠的“硯記絲綢行”。晨光費力地穿透雲層,灑下幾縷微弱的金光,落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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