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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語成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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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語成讖

湯圓不愧是封了柱國將軍的狐貍,雖然只有三歲,卻神勇異常。葉濯靈把田鼠肉乾丟進院子,它閃電般跳過柵欄,精準地叼住了肉乾,鼻頭嗅了嗅,彷彿意識到了甚麼,肚皮一翻,眼睛一閉,舌頭一吐,壓在肉乾上裝死。

葉濯靈躲在灌木叢裏,看它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急得上火——房裏不會有人吧,有人還不跑?那匹馬死了多時,有野獸來飽餐一頓,所以她猜這兒無人,叫湯圓進去看看,它倒好,躺人院子裏挺屍。

可能是聽到了她的心聲,湯圓躺了一會兒,睜開眼,先把肉乾咔嚓幾口喫完,然後抖了抖毛髮,邁着小碎步來到檐下,杏眼驀地一瞪,弓起背發出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跑了回院門。

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見店門裏躥出一隻細尾巴的黃鼬,花臉沾血,跟湯圓打了個照面,嚇得雙爪離地蹦了起來,頃刻間就逃沒了影兒。

……地仙的膽子都這麼小嗎?

葉濯靈叫湯圓等在原地,腹誹着跨進院門,低頭見土壤也沁着斑斑暗紅。推開木門,比剛纔還要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饒是有準備,她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大堂內血流成河,桌椅東倒西歪,後窗破損,三個徵北軍伏在地上,腰刀脫手,脖頸、軀幹都有被利器砍出的狹長傷口,背後還扎着鐵鏢。

這裏不久前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她胃裏翻湧,逼自己去查看他們的致命傷,挑了個沒有全部浸在血裏的屍體,一邊乾嘔一邊脫他的衣服,在他肩頭髮現傷口有些眼熟,中間深,兩頭淺。

爹爹曾經在戰場上捱過一刀,也大致是這個形狀。她給他換藥時問過一嘴,爹爹說有些赤狄武士使雙刀,揮起來如同兩彎寒月,那刀磨得極鋒利,劈骨頭和劈豆腐似的,能入甲三分。但這種武器很少見,因爲刀身太重,單口就有七斤半,抵得上一條八尺長槍,更何況是雙手使,這就要求使刀者既魁梧有力,又身法靈活。

葉濯靈拔下另一人身上的鐵鏢,鏢打中後心,沒有半分偏移。普通的鏢頂多幾兩重,而這沉甸甸的三棱脫手鏢足有一斤,能擊四十步開外。她掃視一圈,其他的鏢沒這麼大,但和這枚一樣,都刻着螺旋紋,正是赤狄兵常用的制式。

……人肯定不是黃大仙殺的,它看到湯圓都嚇得一激靈,也沒跟她討口封。這隊徵北軍是碰上了赤狄人裏的高手。

赤狄人不是已經被陸滄打到狼牙坡以西了嗎?爲何會出現在這?

“難道我想岔了,那禽獸不是找藉口抓我,是真覺得有赤狄細作混進城綁我走?”葉濯靈恍惚起來,喃喃自語,“不對啊,我特意給他留了信,傻子都能看出是我把他休了吧……”

她給死不瞑目的士兵們挨個合上眼,雙手合十鞠了一躬,退出屋子。

風吹在身上格外冷,葉濯靈忽然想到甚麼,繞到村店後,一條河谷出現在腳下。

這店建在丘陵上,對面是高聳的山峯,秋季水枯,河道顯得深且寬,水色澄碧,一股涼氣直衝鼻尖。河上架着一座石橋,長約十丈,可容一輛雙駕馬車行駛,橋墩立於水中,背陰處生着綠幽幽的青苔。

靠岸的橋墩印着一抹刺目的紅,葉濯靈貼着崖壁往下看,只見一個士兵在白石灘上摔得腦漿迸裂,幾隻禿鷲正在啄食屍體。他身邊還有一匹摔死的馬,半身露在水面外,已經被喫得見了白骨。

這隊騎兵每人都騎了馬,還有兩匹馬不知所蹤,也許是被赤狄人順走了。

她走到橋頭,發現一串帶着黃泥的馬蹄印,是從對面跑來的。泥中帶血,顏色比屋中的新鮮,應該是那名死裏逃生的士兵留下的。算算時辰,此人在山裏躲了半宿,等赤狄人走了,就返回雲臺城報信。

葉濯靈帶着湯圓回到車上,採蓴和銀蓮看到她,一個勁兒地念阿彌陀佛:“姐姐去了這麼久,再不回來,我們就要找您去了!”

她和兩人講述了在村店裏的所見,苦着臉道:“千算萬算,沒算到陸滄是個烏鴉嘴!天上果真掉下赤狄細作了,他就不能編個別的理由抓我嗎?追兵是沒了,又來個新的大麻煩,讓赤狄人知道我爹是韓王,我有九條命也不夠他們收啊。”

她爹每次搦戰罵陣,必竭盡所能將赤狄人羞辱一通,用詞五花八門、推陳出新,在草原上都出名了,偏偏還是用赤狄話罵的,對面能聽懂,副將都讓她勸着點兒老王爺,收着點罵,別把人士氣給罵出來了。

“赤狄人下手狠毒,雲臺城的守軍知道自己人死得這麼慘,一定要花大力氣捉拿他們,他們就算有高手,也寡不敵衆,是不會沿着這條路回去的。”葉濯靈推測。

黃羊嶺綿延二百里,是堰州最大的山川,北部狀如兩撇羊角,一條是西北東南走向的大羊角,入口在草原上,因爲地勢險峻、野狼橫行,極少有人走,一條是東北西南走向的小羊角,入口在雲臺城外四十里,是曾經的商隊要道。這兩條道在羊頭湖交匯,往南就是蜿蜒盤繞的下山路,因四圍險峻,只有這一條路能行車馬,要走四日才能出山口,到達襄平郡境內。

“一種可能,赤狄人回老家,另一種可能,他們要去南邊。我的意思是繼續走,走慢些,別跟他們撞上。”

葉濯靈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南邊她非去不可。她還指望繼續爲屠狼大業鞠躬盡瘁,中道崩殂也算死得其所、重於泰山,可銀蓮和採蓴的命也不是輕於鴻毛,讓她們跟着走,她不能確保她們的安全,於心有愧。

採蓴還是那句話:“我聽姐姐的。”

銀蓮道:“昨夜姐姐引開追兵,我就知道您將我們放在心裏,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跟您闖。”

葉濯靈一手摟着一個好妹妹,感動得無以復加:“湯圓的意見呢?”

小雪狐端坐在角落裏,委屈地搖了下頭,依依不捨地看向西北方。

她加重語氣:“想好再說。”

湯圓的耳朵耷拉下來:“汪。”

“真是個懂事的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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