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落虎口 (1/3)
第37章 037落虎口
採蓴咧開嘴,可眼淚撲簌簌滾出眼眶,委屈地抽噎着:“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這種話……就是因爲我多長了一個腳趾,以前在牙人那兒,才賣不出去……買主要我們脫光了站成一排,像挑牲口一樣看身子,我每次都是那個被挑剩下的,只有姐姐沒讓我脫衣服……如果能早一點遇到姐姐就好了。”
葉濯靈用湯圓的尾巴給她擦擦眼淚:“一羣蠢貨!只有我這樣的聰明人才會買你,同樣三兩銀子,我多買了一個腳趾頭,可不是賺了?你要是告訴我你右腳也多一個腳趾,那我更開心了。”
採蓴吸着鼻子笑道:“右腳沒有,我這是家傳的。”
葉濯靈做出遺憾的表情,捏了捏她的小臉,拾起牀邊的木盆出了屋子。
邸店的熱水在後廚取,葉濯靈去大堂又要了一個盆,和店小二打了兩盆水上來,忽然背後一冷,感覺好像有誰在盯着自己。她扭頭看去,走廊盡頭有個人正推門進屋,身量很高,露出一個油光鋥亮的禿腦門。
她進了自己房,問小二:“這一層新住了客人?我上來時沒聽見動靜呢。”
小二道:“那兩位師父比你們早一個時辰住進來。”
“和尚?”
“是啊,沒見過這麼五大三粗的和尚,還喝酒喫肉。我們東家是胡人,說我少見多怪,他們西域的和尚都不齋戒,只有大周的和尚喫素。”
葉濯靈奇道:“西域的和尚?哪裏來的?”
小二也不太清楚:“這就不方便問了,反正口音很奇怪,說話也磕磕巴巴。小少爺,您別打聽了,早歇下吧。”
葉濯靈目送他離開,特意在房前多留了一會兒,對採蓴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從外面關上房門。她躡手躡腳地走下二樓,摸到西北角的屋子外頭,這間房無人住宿,門沒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和尚的屋子就在正上方,隱隱傳來說話聲。她插上門栓,擼起袖子,在榻上架了個小桌,桌上架了個茶几,几上架了個板凳,壘得像座寶塔,噌噌爬上去把耳朵貼在屋頂,屏息凝神地聽起來。
男人粗獷的聲音穿透木板,剛聽了一個詞,葉濯靈的寒毛就豎起來了。
他們在說赤狄語!
她娘還沒被擄走的時候,在家都說赤狄話,她和哥哥都會講,這些年她怕自己忘了,只要城裏有赤狄的俘虜、商人,她就跟他們講上幾句。但草原太大了,每個部落的用詞口音都有差別,因此她現在聽這兩個假和尚說話有些費勁,只能聽懂個大概。
“……禾爾陀,你的兩把刀埋在土裏,不會有人拿走,你不要再想着它們了,快想想怎麼找到葉萬山的女兒。”
“什孛利大王也太急了,我們連她的樣子都不知道……”
“剛纔你下樓看到的那個……”男人在地板上走來走去,嘴裏嘰裏咕嚕,語速很快。
葉濯靈捕捉到幾個詞,單拎出來她知道意思,串在話裏就根本聽不懂,一遲疑的功夫,他五六句都說完了,她揪着耳朵,滿面痛苦,只恨自己以前沒有好好學。
她跪在板凳上,耐着性子聽了兩盞茶的工夫,雖聽得齜牙咧嘴眉毛打結,但也不是毫無收穫。上個月陸滄斬了赤狄的左賢王,率十五萬徵北軍殺得腥風血雨,東可汗的大軍倉皇而逃,這兩個赤狄人就在東可汗麾下,但他們是從西邊一個小部落被臨時徵召來的,有自己的首領。大軍後撤時,他們奉首領之命離隊,偷偷從黃羊嶺北部進入大周國境,發誓要把韓王葉萬山的女兒帶回去。
這一行人總共有四個,最開始出了山往東走,聽說燕王陸滄在城裏,壓根不敢進城,只在城外伺機而動。八月廿九晚上,他們聽到有騎兵嚷着抓“赤狄細作”往黃羊嶺去,皆大驚失色,以爲自己暴露了,想到這些人後頭必有更多的追兵,就立刻動身折回了黃羊嶺。
徵北軍歇在橋頭的村店裏,有一個守夜的士兵看到他們,就破口大罵,讓他們這些赤狄蠻子把韓王郡主交出來,他們一頭霧水——明明還沒進城呢,郡主怎麼就被別人綁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們殺了四個徵北軍,搶了兩匹馬,商量後認爲是有其他部落的人來尋仇,把郡主帶進了山中,於是匆匆去追,顧不得那個逃走的騎兵了。
可他們往北追了半宿,沒見到半個人影,地上也沒有馬蹄印。這個叫禾爾陀的人起了疑,覺得不一定是赤狄部落綁走了郡主,便讓兩人帶着四匹馬繼續走那條返回草原的險路,自己和一人騎着兩匹馬往南,三天後走到山麓,依舊搜索無果。禾爾陀在山腳偷聽到樵夫說村口有帶刀的人在抓賊,又注意到馬身上有徵北軍的記號,想低調行事,便和同伴棄了馬、埋了刀,趁夜色順着河道遊進了村寺中。他們剃了頭髮鬍鬚,偷了袈裟鉢盂,裝作兩個西域胡僧,跟村民混出了村子,因要就近找個能買到馬的地方,一路走到了七柳鎮。
葉濯靈把凳子桌子一件件搬下來,感到一座大山壓在了自己頭頂,真是有苦說不出。她那個不省心的爹,到底在戰場上罵了甚麼髒話呀!還是殺了他們部落裏的老大老二?人家打輸了,都不忘抓她回去泄憤!
她的運氣偏偏又這麼好,和來抓她的人住進了一間邸店!
今晚就是再困也睡不着了。
她心事重重地走向門口,窗外忽地“撲棱”一聲,閃過一條細長的黑影,似乎是隻鳥飛了上去。
“嚇死我了……”她喃喃地撫着胸口,帶上房門。
回到三樓客房,葉濯靈和採蓴說了這事兒。
採蓴也擔憂得要命:“姐姐,今晚就走吧!咱們好不容易從黃羊嶺下來,萬一被那兩個赤狄人發現就完了,他們就是來找咱們的,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葉濯靈把她的左腳放進冷水盆泡着,右腳放進溫水盆,手指碰了碰紅腫的部位,她短促地叫了聲疼。
“你再踩着馬鐙,就扭得更厲害了。”
採蓴自責:“都是我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