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糯米餈大帝 (1/6)
糯米餈大帝
“等風來”的二樓,是不對外開放的私人空間。與樓下的清冷藝術不同,這裏更像起居室兼畫室。
暖色調的原木地板,佔據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了各類書籍,從金融鉅著到冷門詩集。另側是寬敞的畫架區域,旁邊散落不少完成或未完成的畫稿,內容驚人地一致——都是同一個女人的側影、背影或模糊正面。或在咖啡館櫃檯後低頭擦拭空杯,或坐窗邊抱貓看書,或只單純走在梧桐樹下。
畫中人面目並不十分清晰,但沉靜疏淡的氣質卻被畫筆捕捉得淋漓盡致。
肖清鶴脫下風衣,只着熨帖的西裝馬甲和白襯衫,站在畫架前,手裏拈着支炭筆卻久久沒有落下。
洛塵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手裏端着杯溫度剛好的手衝瑰夏,無奈地打破沉寂。
“還是畫不出?”
“感覺不對,”肖清鶴沒回頭,目光落在畫紙上只有輪廓的身影上,“無論我怎麼畫,都不是她。”
洛塵抿了抿脣,放下咖啡杯走到他身邊看畫架上接近完成的作品。
畫中女人坐在豆袋沙發裏,膝上團着只布偶,垂眸看書,技法無可挑剔,光影處理甚至稱得上精妙。
“清鶴,”他斟酌着開口,“你畫的是記憶裏的沈伊珞,或者說,你想象中的她。可記憶會美化,想象會偏差。你們只見過一次,聊了不到三個小時。已經有兩年了。或許你該接受,那真的只是一次美好的偶遇。”
這樣的話,傅以寧、謝洧安甚至任沐瑤都或直接或委婉地提過。只有洛塵,因親自執筆畫過沈伊珞無數次,清楚肖清鶴的執着已近乎偏執。
肖清鶴沉默,炭筆尖端輕點畫紙,留下細微的墨點。
窗外的燈火映在他眸子裏,明明滅滅。
“不是想象。”他開口,“我記得她手指的弧度,拿貓零食時蜷起的樣子。記得說話時眼睫垂落的頻率。記得她說自己喜歡星星,是因爲‘再遠的距離,光最終都會抵達’……那不是能想象出來的細節。”
洛塵啞然。作爲畫家,他明白觀察入微的重要性,也相信好友無法言喻的直覺。
肖清鶴或許在情感方面遲鈍地笨拙,但他的洞察力和記憶力,在商場上就是令對手膽寒的武器。
他如此肯定,那便不是空xue來風。
“對了,”他見此轉了話題,“以寧之前說他幫時宜在整理你的個人資產時,發現了筆奇怪的備用金支出,持續兩年,每月固定,數目不小,名目是‘特殊資產維護’。該不會就是……維持這家店的?”
肖清鶴放下炭筆,抽了張溼巾擦沾上的碳粉。
“嗯。”他坦然承認,“老店轉讓時原有的十七隻貓,十四隻找到了可靠的領養家庭,費用從那裏出。還有兩隻年齡太大且有慢性病的,留在店裏養老,有專人照顧。”
“那最後一隻……”洛塵說着看窩在沙發羊絨墊上,流露出“爾等凡人”氣質的布偶。
“就是糯米餈?”
肖清鶴也隨之望向自己的“貓兒子”。
糯米餈正慢條斯理地舔前爪,眼瞳通透疏離,倒有幾分隨肖清鶴——矜貴,冷淡,且對絕大部分事物都興趣缺缺,彷彿生來就該被妥帖地安放在雲端,俯瞰衆生。
誰能想到兩年前在“雲朵之間”,它是個蜷在沈伊珞膝頭、發出呼嚕聲的柔軟毛團。
兩年……他記得太清楚了。
七百零五天前,他因肖清影的生日禮物頭疼——甚麼也不缺的小公主,唯獨唸叨南恩中學附近貓咖裏的布偶貓可愛。
於是他就踏進了“雲朵之間”。
午後陽光正好,客人不多。
正漫無目的地看櫥窗打盹的英短,溫軟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先生,是第一次來嗎?需要幫您介紹一下嗎?”
他回身,便看見了沈伊珞。
一身米色針織衫和淺藍色牛仔褲,長髮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手裏抱着只藍山布偶,那貓乖巧地偎在她臂彎,冰藍色眼睛澄澈得如山巔融雪匯成的湖泊。
她的眼睛很亮,也很溫和,像秋日午後穿過梧桐葉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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