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十里紅妝(上) (1/8)
十里紅妝(上)
十里紅妝前夕,海城落了雨,把洛水灣客廳的枝形水晶燈映得格外澄亮。
鳳冠霞帔用特製的楠木衣架撐開,懸在客廳最寬敞的牆前。
霞帔是正紅色,上用金線、孔雀羽線和各色絲線繡了百鳥朝鳳、並蒂蓮開的圖樣。鳳冠更是精巧,點翠的鳳鳥銜着珍珠流蘇,兩側垂下細密的金絲瓔珞。
徐洛初盤腿坐在地毯上,懷裏抱着睡成一灘貓餅的元寶,手裏捧着本硬殼簽名簿。
那是沈伊珞“上供”的、來自段聿爲的To籤,龍飛鳳舞的“To 徐律師:多謝支持。段聿爲”,旁邊還畫了個抽象的貓頭(據說應沈伊珞“爲元寶要一個”的要求加的)。她已經對着這頁紙傻笑了快半小時,時不時戳元寶的臉:“元寶,看,你媽咪的偶像,是你乾媽的堂哥了!四捨五入就是你舅舅!我們元寶也是有明星舅舅撐腰的小貓了!”
元寶不堪其擾,用爪子捂住耳朵,往她懷裏更深地埋了埋。
另一邊,沈怡雯和江奈在沙發上,面前攤着打開的紫檀木匣。
裏面是肖家送來的“四聘五金”。
聘書、禮書、迎書、納徵書,及金簪、金鐲、金戒指、金耳環、金項鍊。件件做工精細,樣式是請老師傅按古法新制的。
沈怡雯正拿着對鏤空雕纏枝蓮紋的金鐲對光細看,江奈則小心撫摸聘書上清俊挺拔的筆跡。
“這聘書……是小鶴親自寫的?”江奈輕聲問。
“嗯,清鶴說別的可以代勞,這個必須自己來。”沈怡雯將金鐲放回錦緞襯墊上,聲音也有些啞,“這孩子……有心了。”
沈伊珞本人反倒有些“置身事外”。
她盤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面前攤着結婚證,旁邊則是碼放整齊的“三書”——聘書、禮書、迎書。
指尖拂過結婚證上兩人靠在一起的證件照,又碰了碰聘書上“肖清鶴”力透紙背的字,再擡眼看不遠處華美莊重的鳳冠霞帔,心裏被一種飽脹的、近乎不真實的幸福感填滿,以至於有些怔忡,嘴角卻一直無意識地翹着。
千里之外的肖家老宅,“松鶴堂”東側專門闢出用作婚禮籌備的“錦瑟軒”裏。
肖清鶴正對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盤,與老宅管家、禮官、安保負責人做最後確認。
紅毯的鋪設精度、賓客動線、儀式流程的每一秒、應急預案的每一個細節……
而“錦瑟軒”隔壁茶水間,氣氛就“活潑”多了。
長條花梨木桌旁,圍坐着幾位氣質各異的男人,人人面前都堆着小山似的、帶着新鮮水汽的湘蓮蓬。空氣裏瀰漫着蓮蓬特有的清苦氣息。
裴祁安脫了外套,只着挺括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正用一把特製的、刃口極薄的小銀刀,小心剖開一顆蓮蓬,試圖將裏面翠綠的蓮子完整取出。面前已經堆了些取出的蓮子,但旁邊也散落着不少“陣亡”的——被不小心切破的、摳爛的。
宋鶴眠倒是閒適得多。同樣挽着袖子,長指靈巧地剝開蓮蓬,取出蓮子,再用指甲在蓮子腰部輕輕一掐,一擠,那翠綠外衣便脫落,露出裏面白玉般的蓮肉,顆顆完整。
他面前的白瓷盤裏,蓮子已堆起可愛的小尖,品相極佳。偶爾擡眼,看對面裴祁安的“戰況”,眸光玩味。
“裴總,” 宋鶴眠開口,“你嗰粒……又爆咗。第幾粒了?再咁落去,我怕聽日鶴哥同嫂子飲嘅唔系蓮子百合糖水,系蓮子百合‘渣’糖水了。”(裴總,你那顆……又爆了。第幾顆了?再這樣下去,我怕明天鶴哥和嫂子喝的不是蓮子百合糖水,是蓮子百合“渣”糖水了。)
裴祁安手一頓,看着指尖不小心被捏出汁水的蓮子,將其丟進旁邊的“陣亡區”。
“宋總手藝精湛,不如多勞。” 他冷冷地道,繼續跟下一顆蓮蓬較勁。
宋鶴眠又利落地剝好一顆,丟進盤子。
“冇計啦,阿媽落嘅 order,話要親手剝先誠心。鶴哥又點名要我哋兩個。有難同當嘛。”(沒辦法,老媽下的 order,說要親手剝才誠心。鶴哥又點名要我們兩個。有難同當嘛。)
他特意加重了“有難同當”四個字。
裴祁安懶得理他,轉而將目光投向坐在桌子另一頭、正用手機搜索“如何快速完整剝蓮子”教程的程知也。
程知也今天穿了酒紅色絲絨西裝,頭髮抓得很有型,但此刻也顧不得形象,皺着眉跟蓮蓬搏鬥,嘴裏唸叨:“這玩意兒比解剖青蛙難多了……祁哥,你看這個視頻說要從尾部用巧勁……”
“看視頻不如實踐。” 裴祁安淡淡道,將自己面前一顆品相完好的蓮子丟進程知也的盤子裏,“你的份額,自己完成。”
程知也哀嚎一聲:“祁安哥!我還是不是你最疼愛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