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怪癖好 (1/3)
第26章 26 怪癖好
米色的抗菌布簾把病牀圍成獨立的空間, 沈意疏落在倪雅額頭上的輕吻,像觸發了倪雅的情緒開關。
倪雅攥着沈意疏的衣襟哭得幾乎背過氣:“做編劇,爲甚麼,爲甚麼那麼難, 許諾、許諾的病要怎麼辦纔好......”
“天地不仁, 以萬物爲芻狗”。
也許大多數帶着學生思維走進社會的人都會被這個殘酷的世界狠狠地上一課。
但倪雅和許諾的這一課實在太過沉痛了。
沈意疏一直輕輕拍着倪雅的脊背安撫她,倪雅的眼睛越哭越紅, 嗓音越哭越沙啞, 連額頭和烏黑的鬢角都沁出潮溼的汗意, 柔軟的碎髮貼在皮膚上。
他幫她把碎髮理好,聽着她斷斷續續的抽噎和發泄, 直到發現倪雅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聲音也越發虛弱無力,擔心她會虛脫, 才把她攬進懷裏輕聲哄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以節省一些體力。
倪雅哭了太久,連落地窗外跨江大橋上的燈光都熄滅了。
她漸漸疲憊地停下來, 鬆開那隻緊攥着沈意疏衣襟的手。
沈意疏從病房的小冰箱裏翻出蜂蜜, 又找護士開了一些口服補液鹽,倒在一次性紙杯裏用溫水衝開,端給倪雅。
壓在心底的情緒得以宣泄, 令倪雅一時間感到茫然。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嚥紙杯裏的溫水。
不好喝, 甜不甜鹹不鹹的。
但夢想幻滅和摯友重病所帶來的痛楚與心焦, 似乎被這杯溫熱的、味道奇怪的水沖淡了些。
沈意疏坐在牀邊:“你朋友今天聯繫過你, 她情況不太好?”
倪雅眼眶又紅了。
用許諾微信打來語音的並不是許諾本人,而是許諾的母親。
許諾的情況很嚴重。抑鬱症並不是旁人說的那樣出去散散心透透氣、換個新環境、多聽聽音樂等如此輕描淡寫的改變就能痊癒的。
倪雅聽說許諾現在的體重只有七十幾斤,情緒也不穩定。
許諾的母親說:“小雅你是好孩子,阿姨想着和你說一聲,諾諾她......現在不用手機了, 等她身體情況好一些我再讓她和你聯繫好嗎?”
倪雅安慰對方,許諾一定會好起來的,但她自己心裏也沒底氣。
連自己都還怯懦地深陷在那件事情所帶來的打擊裏,許諾作爲損失更嚴重的一方,一定承受着更嚴重的心理折磨吧。
紙杯已經空了,沈意疏問倪雅是否需要再喝一些水時,倪雅搖着頭拒絕了。
她又把自己屈膝蜷縮起來,環抱膝蓋:“我試過很多辦法調整自己......”
有人說遇到過不去的坎就去醫院的急診室裏坐一坐。看看那些受疾病折磨的患者,看看那些在生死在線徘徊的苦命人;聽聽那些沒能搶救回來的噩耗,再聽聽那些失去至親至愛的人悲慟到靈魂都震顫的哭泣。
倪雅說:“我去過的。”
倪雅是揹着呂女士和老倪去的,默默站在急救室門外的角落。
她看到無數人間慘劇,一邊感受着共情而來的悲傷,一邊心急如焚地逼迫自己: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倪雅你這點事情不算甚麼,不就是受到一些小挫折嗎,爲甚麼不能快速調整狀態回歸到正常生活裏去?!
倪雅在無數個難以入眠的深夜質問自己,她生活在如此幸福的家庭,從小養尊處優沒病沒災沒煩惱。
爲甚麼這樣輕易就被壞事所擊倒?
自己應該每天都快快樂樂纔對啊!
可越是這樣想,那片深海就越是如影隨形地淹沒她。
沉痾未愈,焦灼與急躁又在上面劃開一道新的傷口。
倪雅攥緊紙杯:“沈意疏,你會不會覺得我有些小題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