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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朝花夕拾(八)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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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八)

浴室水聲不停,雨凝腳底發軟只能靠扶着梳妝檯面站穩。

她終於知道潮溼的感覺了,鏡子裏的女孩滿臉潮紅,初起的潮氣難以褪去,像油畫般優雅夢幻,她看得出了神,緩緩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回味着片刻前腦神經跳動帶來的悸動。

雨凝失神地觀察自己的時候,浴室的水聲已經不知不覺停下,謝問青緩步從浴室出來,溼發的水一滴滴印在灰色睡衣上,他同樣也是紅着臉,左顧右盼坐在牀邊,兩手舉着白色毛巾擦頭,假裝無意看向梳妝檯前的喬雨凝。

她在幹嘛不是說要去洗澡嗎,怎麼又不去了,衣服也不好好穿,牀頭的燈昏昏沉沉,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在想甚麼。

許久,喬雨凝還是沒有動靜。

“雨凝……咳,你……”

“嗯”雨凝轉頭看他,一副大夢若醒的表情:“怎麼了?”

被嗆到嗓子的謝問青手忙腳亂地把毛巾蓋在頭上,被喬雨凝看了一會兒纔不好意思地站起來。

十九樓,主臥陽臺對着馬路,深夜的馬路安靜平和。謝問青的溼發蓋着毛巾,鏡子裏站了兩個人,喬雨凝往旁邊移了移給謝問青留出一點位置照鏡子。

兩個人在鏡子裏平靜地對視,喬雨凝面色疲憊,謝問青尷尬地摟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在幹甚麼?”

“爲甚麼我的臉會這麼紅”是生理反應還是心理觸動,她自認爲是生理反應,畢竟此刻的心跳格外平靜,居然感覺不到一絲情緒上的波瀾。

好奇怪,樓上的小女孩怎麼沒有準時練琴,雨凝連續聽了半年,很少缺席,怎麼這晚沒有響動。

她轉身問謝問青:“你聽見樓下小孩拉琴的聲音了嗎?”謝問青比她要高一個頭,太近距離總會讓她感到被壓制一樣的不適感,危險氣息難以抑制。

謝問青點點頭,看似正常地揉着溼發,實際上心裏的鼓敲得當當響,頭頂那一塊的頭髮幾乎被他擦乾。

雨凝堪堪地披着睡衣,踮腳親了一下謝問青的下巴後腳步輕浮的拐到浴室,關上門後,她脫掉了衣服赤裸站在洗漱臺前,大夏天的鏡子上居然結了一層薄霧,只能模糊地看到自己的輪廓,她扶着洗漱臺手掌滑開一片霧氣,纔看到清晰的自己。

臉色粉紅,脖子和肩膀上的紅印向下延伸到鏡子照不到的地方,她先動的口。

雨凝在浴缸裏放滿熱水準備泡澡,舒緩一下心頭焦躁不安的無措。

夜深人靜世界一片漆黑,雨凝睡不着,耳機裏的音樂換了又換,播放列表幾近到底。一米八大牀的另一邊是規律的呼吸聲。謝問青帶着眼罩平躺睡得很沉,兩人中間隔着千山萬水。

在黑暗中睜眼看着天花板不知多久,喬雨凝還是翻身下牀拿着煙盒出了臥室,畫室的照明燈壞了很久,只剩兩盞實用性不強的護眼小燈。

中央空調整個夏天幾乎沒有關過,畫室的出風口正對着展示臺,畫架上的畫布被風吹起,菸灰掉落在手背上,帶來灼熱的傷痛。

一根兩根三根……眼看着煙盒見底了雨凝才停下,整個畫室煙霧飄渺,她自己都覺得嗆,只好打開推窗散味,熱浪撲面襲來。這個橙色的夏。

“赤道上空沒有哲學,文學是地理的產物,太陽永遠照耀着大地,終年相似的溫度,沒有季節的更替,像是永遠困在一場熱烈的無盡夏裏,赤道沒有傷春悲秋。”

喬雨凝也喜歡夏季,黏膩的汗水和燥熱的空氣,樹木的清新夾雜着啤酒汽水的涼爽。啤酒,冰箱裏有啤酒。

水彩顏料盒盛滿拿在手裏,寂靜的夜晚一般都是水彩陪伴着她度過的,她還以爲失眠的夜一去不復返了,沒想到又失眠了,還是在肉/體極度疲憊的情況下。

畫一副綠意盎然的夏,繁茂的大樹枝丫,深綠色的葉片,被日光倒影在柏油路上的反光,深藍冰藍漸層的天空,明黃鬱黃交疊的草地,路邊一叢粉紅欲墜的花朵……

顏料盤的水滴在地板上、腳上,手指淪陷在清亮的顏色裏,桌上擺了一排大大小小不同沾上各種顏色的畫筆,有些狼藉,是夏天的潦草,也是夜晚的蟬鳴。

畫室的鬧鐘早就沒電了,雨凝一直沒換電池,手邊沒有可以看時間的東西,夜就這麼過去了。

“枯木逢春是大地寫給天空的一封情書。”

雨凝每次想起都會覺得生命無比充滿希望,像畫筆的落腳永遠有被期待的部分,每一筆每一步都充滿了希望,就像生命充滿忐忑、充滿期許、充滿躲藏隱祕的高歌喝彩。

夜就這麼過去了,窗外的天邊暗藍升起,像畫板上的天空一樣幽遠慢慢明亮,照耀着地平線和河流山坡,給予這個世界真正的線條和輪廓。

——

朝陽徹底升起的時候謝問青拉了拉眼罩,可惜翻了個身後並沒有要醒的跡象。雨凝覺得掃興極了,她徹夜不眠,結果這個人睡得這麼香,這個時間點已經過了他起牀的正常時間。

雖然是週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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