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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餘燼(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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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二)

“這不重要。”他道。

姬昭猜得沒錯,這條性命的確已如風中殘燭,只因聽說皇后歸來,玄銘便覺這是上天給了兩人最後一點時間,於是強令太醫下了猛藥,撐得一時半刻也算是賺了。

他面上露出沒有耐心細聊的神情,迅速改換了話題,“你可還記得當年路過那片湖泊時,是因何事趕路?”

她當然記得,當初之所以急到無暇停留半刻,皆因玄銘身在封地的皇叔——湘王病重。

這位湘王年少時才華橫溢卻無心帝位,衆兄弟爭得頭破血流他卻閒雲野鶴。

也正是這種性子,讓他成爲了當年奪嫡之爭中爲數不多幸存的皇子。

只是他的生母在世時有心將他推上風口浪尖,給先帝使了太多絆子,先帝上位後便爲他選了一塊貧瘠的封地,又委派大臣名爲輔佐實爲監視,這些年湘王雖爲貴胄,過得卻並不如意。

原本王爺病重不必皇帝親往,但湘王對玄銘自小便疼愛有加,加上那些日子頻繁來信,言辭懇切請求玄銘在他臨終前見上一面。

那時姬昭擔心有詐,反覆勸他:“先帝一向是防着他的,這次如此急迫,只怕另有隱情,咱們派一位使臣便是。”

“你放心,皇叔不會傷害我。”

事實證明,玄銘是對的。

他們趕到封地時,湘王玄青已然氣若游絲,家眷只王妃一人,站在一旁隱忍着眼淚。

他拉着玄銘的手,早已黯淡的眼睛裏重新放出光來,嘴巴張了張,瞥見姬昭在側,又沉默下來。

“皇叔但說無妨,朕與她如同您與王妃,永無祕密。”

“從前沒有機會與陛下親近,那些年倒常聽先帝提及陛下性子像臣,如今看來所言非虛。”玄青神情複雜地笑了笑,從枕下摸出一張紙,鄭重其事遞到玄銘手中,將他手掌環握起來:

“請陛下饒恕臣的一點私心,這些年部下們忠心耿耿,對我的命令始終未有違抗,從沒做過於大淵有害之事。只是他們有時太過忠義,反而……”

部下們始終認定湘王纔是繼承皇位的最佳人選,自先帝那時便已經對朝廷有所不滿,玄銘即位後更是有不少人向王爺建言,以王爺的聲望早該廢帝登基,萬不可讓黃口小兒毀了江山社稷。

因着派去封地監察的大臣時常暗中彙報,這些事情玄銘亦有耳聞,只是他了解湘王的脾性,在封地多年一直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

“朕知皇叔不會覬覦這個皇位。您若想要這皇位大可不必等到此時。”

當年先帝登基不久,皇權不穩,偏那北方外族屢屢犯境,爲求江山穩固,便要玄青與外族公主和親。

那時便有朝臣認爲不妥,王爺娶了外族公主,萬一有了異心豈非引狼入室?

奈何那公主對玄青一見鍾情,非他不嫁。先帝便做好了兩手準備,一邊命他迎娶公主,另一邊卻暗中下了殺令,在玄青的日常飲食中下了藥,逐漸掏空他的身體,直至死亡。

誰知玄青大鬧一場,在大殿上扔了自己的官帽,揚言便是做個布衣也要與王妃長相廝守,此生非她不娶。

先帝大怒將他逐出皇城,此生都不得回來。

得了令的玄青便如魚入江河,終於得了自由,至於下藥之事他只作不知,只要能夠遠離皇城,安了皇兄的心便是。

“這些年……委屈皇叔了。”玄銘心知輕飄飄的幾句話抵不過先帝對玄青的傷害,只是事到如今哪怕先帝死後玄銘下令停了對湘王的藥,也早已於事無補。

玄青搖搖頭,又握了握玄銘的手,指尖冰涼。

“臣雖想保住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心中卻一清二楚,臣若一死,他們定不再受朝廷約束。爲大淵社稷……臣泣血寫下名單請陛下處置。只求陛下莫要傷及他們的家人。”

玄銘展開手中的紙箋,上面寫着十幾個人名,有幾個武將出身,手中確有一些兵權,雖然不多卻足以藉着湘王的聲名造勢了。

他將紙片重新合起:“皇叔不必憂慮,無論大淵還是您的部下,朕都會好好看顧。只要他們不起事,朕可保他們平安無虞。”

“多謝陛下。”湘王眼中逐漸蒙上一層白霧,先是面露感激之色,而後釋懷道,“臣時候不多了,想與王妃再說一會兒話。”

……

離開封地時,有王府侍從追上來傳遞王妃的消息,湘王病逝了。

玄銘一路鬱郁,幾乎沒有開口說話,返程路過那湖泊時便也沒了遊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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