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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過年19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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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19

逛花市的計劃最終因爲張圓捨不得休息挪到了農曆年最後一天。

結果,李琳和張童童臨時有事,原本熱鬧的出行名單上,只剩下了黃曉薇和張圓兩個人。

大年三十上午,空氣裏飄着一種奇特的甜膩感,像融化了的水果糖黏在每一個角落。

花市迎來了最後一天的狂歡——價格牌上的數字紛紛“跳水”,但那些金桔、桃花和水仙,經過幾天折騰,葉片邊緣都捲起了微黃的倦意。人潮卻更加洶湧了,各種聲音攪拌在一起:阿姨們尖利的討價還價、小孩興奮的尖叫、拖車滾輪碾過水泥地的哐當聲……

“圓圓!這邊!抓緊我別鬆手!”黃曉薇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她像一尾靈活的魚,在人羣的縫隙裏穿梭,時不時回頭抓住張圓的手腕。今天她身負重任——帶領這位第一次見識廣府花市的同學,完成“過年必須有的儀式感”。

張圓覺得自己快被這鋪天蓋地的綠色和鮮豔淹沒了。原來“花市”不只是賣花!那些掛滿小金桔、繫着紅綢帶的樹(黃曉薇說叫“年桔”),那些枝幹盤曲、綴滿密密麻麻花苞的桃樹(“擺家裏,走桃花運啦!”),還有無數她根本叫不出名字、葉片肥厚油亮的熱帶植物……一切都讓她目不暇接。

“這是‘五代同堂’,看,像不像一堆小燈籠?寓意好!這是豬籠草,廣府話‘豬籠入水’就是財源滾滾的意思哦!”黃曉薇的解說速度快得像電商直播,手指飛快點過一個個攤位。

張圓只能抱着剛剛被塞進懷裏的一小盆年橘和一把富貴竹,暈乎乎地點頭。竹節上掛着的小紅卡片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額前的劉海已經被汗水微微打溼,空氣裏混合着泥土的腥氣、植物清冽的汁液香,還有某種甜膩的花香,說不清是百合還是姜花。

耳朵裏灌滿了聽不懂卻覺得格外熱鬧的粵語,她臉上不由自主地一直掛着笑,一種闖入異世界慶典的新奇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阿姨,這兩盆水仙,雕好花頭的!銀柳也要一束,對,果子紅點的!”黃曉薇在一個攤位前蹲下,動作熟練得像回了自己家。付錢時,她眨眨眼,一句軟糯的“阿姨,齊頭數啦,好意頭嘛~”便輕鬆抹掉了零頭。轉身,她把那束銀柳塞進張圓懷裏——毛茸茸的銀白色芽苞間,擠着無數粒鮮豔欲滴的紅色小果子,手感奇妙。

“拿回去插在花瓶裏,不用水都能養好久,好看又省事。”黃曉薇拍拍手,一副“生活小竅門傳授完畢”的得意模樣,“過年嘛,家裏總要有點‘顏色’,看着就開心啦!”

抱着滿懷沉甸甸的“顏色”和那些聽不懂卻彷彿自帶光環的“意頭”,張圓覺得自己像個被節日強行塞滿的禮物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碰掉了哪片象徵着“財運”或“團圓”的葉子。

她看着黃曉薇拎着那個勝利歸來的、印着胖乎乎“福”字的紅色水桶,背影都透着“賺到了”的輕快,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周遭那些嘈雜的、熱烘烘的喧鬧,彷彿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嗡嗡作響的罩子,將她溫柔地包裹其中。

這南方的年味,真是特別啊,她迷迷糊糊地想,像一杯從未嘗過的、用料複雜的熱飲,說不清具體是甚麼,但一股暖意正順着喉嚨慢慢滑下去。

這暖意和恍惚,一直持續到她們從花市的人海戰術中成功“突圍”,擠上公交,再暈乎乎地走回石陂村村口。下午的天光變得有些淡,像是被水洗過。就在那條熟悉巷子的入口,一陣“哐當哐當”的動靜劈開了午後的慵懶。

只見一輛小貨車歪斜地停着,後門大開。一個穿着鮮豔紅色搖粒絨外套的身影,正像只忙碌的工蟻,從車上麻利地卸下一個又一個紙箱。紙箱上印着啤酒和飲料的商標,堆在路邊頗有氣勢。

是張童童。

她袖子高高擼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黏在泛紅的臉頰邊。

“阿圓,細鬼妹!”張童童一擡頭,眼睛像被瞬間點亮的小燈泡,隔着一段距離就脆生生地喊起來,手臂還揚了揚,手裏抱着的紙箱隨之危險地晃了晃,

“來得正好!江湖救急!幫我看一眼車和東西,我再去搬最後一趟!”

根本不等她們做出任何反應——張圓甚至還沒來得及把懷裏那盆羅漢松抱得更穩些——張童童已經“咻”一下把紙箱垛好,轉身又靈活地鑽回了貨車昏暗的車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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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童童在樓下巷子裏哐當哐當卸啤酒箱的時候,李琳正在三樓自己那間301的小屋裏慢條斯理的把拼好的立體模型做再次加工。

窗戶關着,樓下隱約的動靜和遠處零星的鞭炮聲悶悶地傳進來,反而襯得屋裏過分安靜。手機在牀上突兀地震動起來,嗡鳴聲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是李歡。

李琳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喂,阿歡。”

“超級琳,在哪兒呢?” 李歡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背景裏有些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和人語,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層暖色的紗。隱約能聽到郭美蓮提高了一點嗓音在遠處問:“……是阿琳嗎?”

李歡似乎側頭應了一句甚麼,才又轉回來說,“晚上來家裏喫年夜飯吧,媽準備了好多菜,都是你平時喜歡的。”

李琳垂下眼睫,目光落到還沒有修整好的模型上,“阿歡,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她停頓了半秒,像是需要這點時間來讓拒絕顯得更自然,

“我這邊和朋友約好了。” 這話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朋友?張童童那算嗎?

電話那頭,李歡似乎微微頓了一下,短暫的沉默裏只有背景裏細微的嘈雜。

“朋友?”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那也行,你們好好玩。” 她沒有追問是哪個朋友——或者說,不重要。

“對了,” 李歡的語氣自然地轉了個彎,帶着一點“順便一提”但實則刻意的味道,“你隔壁的那位張師傅,張羅寧大師,不是一個人從外省過來的麼?過新年她又人生地不熟,” 她略作停頓,“我爸上午還說說幾位族老也惦記着,覺得該關心一下,又怕打擾了師傅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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