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來財2 (1/3)
來財2
李琳抱着老貍花,穿過幾條彎繞的巷子,來到稍顯冷清的石陂橫八街。
石陂村沒有寵物醫院,連個像樣的獸醫站點都找不到,但在這裏住了這些年,李琳很清楚哪裏能找到“大夫”。
她拐進橫八街旁一條更窄的岔巷,在一扇貼着春聯的鐵門前停下。
這裏不是診所,是鏘鏘叔的家——
鏘鏘叔早年是開診所的,後來年紀大了,把鋪面傳給了學醫的兒媳婦,自己就退回這老屋住着。不過村裏人誰家的貓狗有個小病小痛,還是習慣來找他,比去鎮上的獸醫站方便。
李琳騰出一隻手,敲了敲門。裏面傳來慢吞吞的、趿拉着拖鞋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穿着半舊灰色夾克、頭髮花白的老人探出頭來。
他臉上皺紋很深,是典型廣府那種黑瘦的小老頭。他先看見李琳,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懷裏那團灰褐色的毛團上,甚麼也沒多問,只是側身把門拉得更開些,讓出進出的空間。
“被打了?”鏘鏘叔的聲音沙啞,帶着老年人特有的、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質感。
“嗯。”李琳應着,走進屋裏。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草藥味,混着舊木頭和茶葉的氣息。她熟門熟路地走到靠牆那張鋪着透明塑料墊的方桌前,小心翼翼地把老貍花放上去。塑料墊冰涼,老貍花觸到時肌肉明顯縮了一下。
鏘鏘叔慢悠悠地跟過來,從褲兜裏摸出一副用繩子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戴上。他沒立刻碰貓,而是先站在桌子邊,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目光在那條不自然彎曲的前腿上停留得格外久。
“腿可能傷了骨頭。”李琳在一旁補充,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次診斷。
鏘鏘叔“唔”了一聲,算是聽到了。他伸出右手——那手背上佈滿老年斑,指節粗大,但看上去依然穩健——
懸在老貍花脊背上方,並沒有直接落下,而是等着。
老貍花擡頭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裏警惕未消,但或許是太疼,又或許是感知到眼前這個兩腳獸沒有惡意,它最終沒有躲閃,只是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帶着忍耐的呼嚕聲。
手這才落下,力道很輕,從脖頸順着脊椎慢慢往下探。他的動作很輕,手指在老貍花身上按了幾下,捏了捏那條傷腿。老貍花疼得齜牙,但沒掙扎,只是喉嚨裏發出警告的低吼。
“骨頭沒斷。”鏘鏘叔得出結論,“身上這些是皮外傷,看着嚇人,其實不深。”他轉身慢悠悠地踱進裏屋,不多時拿出一個有些鏽跡的小鐵皮盒子。
打開盒子,裏面整齊碼着些零碎:一小瓶碘伏,幾包獨立包裝的棉籤,一卷窄窄的紗布,還有幾片用錫箔紙仔細包好的藥片。
“消炎的,”他指着藥片,“碾碎了,混在水裏或者它喫的東西里頭,一天一回。外傷每日用碘伏擦兩遍,記着,擦了就別讓它舔,越舔越壞事兒。”
李琳接過東西,指尖碰到冰涼的鐵盒邊緣:“鏘鏘叔,多謝了。多少錢?”
老人擺擺手:“給只野貓治傷,收甚麼錢。”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藥片,“這還是前段時間給阿炳家那條瘸腿狗剩下的,給它用上正好,不浪費。”
他目光落在桌子上安靜趴着的老貍花身上,那張總是沒甚麼表情的臉上難得扯出一點極淡的笑紋,“這老傢伙,命硬喔,五六年前就在村裏了吧?”
老貍花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耳朵幾不可察地向後抿了抿,沒完全貼平,只是泄露出些許被打量的不耐。
它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縮成細窄的一條,朝鏘鏘叔的方向極快地掃了一下,便重新合上。尾巴尖癱在冰涼的塑料墊上,只極其輕微地、幾乎看不見地顫動了一下,連個像樣的弧度都沒擺出來。
李琳沒再多說,將東西仔細收好,再次輕聲道了謝。她小心地托起老貍花,避開傷處,將它安穩地抱回懷裏。鏘鏘叔送她們到門口,看着李琳抱着貓走出巷子,才慢慢掩上了門。
李琳接着去了橫九街。
“大大排檔”的招牌還掛在那裏,可門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樣。玻璃門上那張“結業通知”的紅紙格外刺眼。
從院子外往裏看,熟悉的桌椅不見了,只剩幾個穿深藍色工裝的男人在忙碌,正把不鏽鋼竈臺、冷藏櫃一樣樣搬上貨車。
“結業了。”李琳輕聲說,不知是對懷裏安靜下來的老貓說,還是對自己。
她沒在院子門口多停留,抱着老貍花,繞到了側門邊,走進了“大大排檔”那個七十多平米、曾經擺滿塑料桌椅的大院子。
如今院子空蕩蕩的,角落裏堆着些破損的啤酒箱。她尋了處背風、又能曬到午後陽光的牆角,在水泥地上坐下。
陽光斜斜地鋪過來,在她腳前劃出一塊明晃晃的、帶着溫度的光斑。她小心地將老貍花放在光斑邊緣,讓它受傷的左前腿避開堅硬的地面,然後打開了鏘鏘叔給的那個小鐵盒。
碘伏沾溼棉籤,湊近傷口時,那股特有的刺激性氣味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