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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颱風 「……你在哭嗎?」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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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給你。”沈俊生遞過一隻塑料袋,裏面裝着涼絲絲紅豔豔的鮮荔枝,他摸摸鼻子,別過目光,“我媽買的,謝謝你幫她改裙邊。”

“謝謝。我正想喫荔枝。”

蔣奶奶出來了,把兩塊拿芭蕉葉子包着的蒸芋頭遞給她,“這個拿去喫吧清焰。”

芋頭可能是剛拿出來的,燙得廖清焰左手倒右手。

廖清焰開機之前就登島了,沒到一週時間,就與巷子裏的漁民混熟,每天穿巷回家,都會經歷一番這樣的“夾道歡迎”。

四鄰對她釘釦子改褲腳的熱心投桃報李,煮海螺、鮮龍眼、糖餈粑……有甚麼拿甚麼,絕無可能叫她空手到家。

走到底,是一間石屋,虎皮石牆,灰瓦壓脊。

推門進去,地面鋪老船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響。

推開後窗,海島的氣息湧進來,又沉又黏,但並不刺鼻,帶着魚鱗、漁網和溼木頭的腥氣,以及不遠處漁船發動機裏冒出來的柴油味。

海風時有時無,溫吞,偶爾暴烈,像一張浸了鹽水的毛巾,搭在臉上,涼意還沒滲進去就被熱氣蒸乾。

窗下是一方小院,院裏種着三角梅,鄰居老漁民坐在自家門口補漁網,幾隻小貓從石階竄上房頂,很快消失在屋脊後方。

廖清焰眯眼吹了一會兒海風,去浴室洗澡,換上一條棉麻質地的短袖長裙,出去覓食。

她拿上了雲臺相機,邊走邊拍,爲自己的小號“小小火五月”積累素材。

島上有一種只有在本地才能喫得到的魚蝦面,做法最地道的,是碼頭附近的黃記。

湯底用島上曬的野生蝦米和大地魚乾熬一整天,鮮味隔着半條巷子都能聞到。面是手打,不粗不細,咬起來十分彈牙。撈一碗,碼上幾片手撕的魷魚乾、兩顆魚丸、一撮炸蔥酥,最後淋一勺自制的辣椒醋,好喫得和尚都想還俗。

廖清焰連吃了二十多天,也沒覺得膩。

喫到第三回,老闆就認識她了,給她的面魷魚乾和魚丸都會悄悄地多放一點。

從登島到現在開拍兩週,廖清焰每一天都過得樂不思蜀。

葉惟舟和劇組是在開機前三天登島的,住在村中的一家客棧裏。他的團隊人很少,每個部門只配置了一兩個人。

劇本很簡單,一個女孩某天感覺自己在社會這座巨大冰冷的機器裏卡住了,就給自己放了一段時間的假,來往這座小島散心,而後與島上的漁民產生了聯結。

這並不是甚麼標新立異的母題,但之所以經久不衰,就是因爲這個舊瓶子裏永遠可以喝出細節的新意。

演員都是當地人,普通話半生不熟,溝通起來很費力,但葉惟舟和團隊非常有耐心。

開機前期,進度緩慢得要命,廖清焰很懷疑,兩個月是不是能拍完——電影預計只有五十幾分鍾,葉惟舟會拿它去參展,沒有任何商業上的野心。

有天拍攝結束,劇組一起喫飯,廖清焰問葉惟舟,這種片子也能拉得到投資嗎。

他說基本都是他自掏腰包的。

“那你的愛好還挺奢侈的。”

葉惟舟解釋說:“錢用完了我就會去接一部商業片。”

“哦,以片養片。”

葉惟舟被逗笑。

劇組看似散漫,但進入正軌之後,效率卻很高。

常拍視頻的緣故,廖清焰面對鏡頭很自如,但電影表演是另一門技術,她並不是很有信心。葉惟舟要的是那種生活化到看不出表演痕跡的表演,因此他常常就把攝影機開着,只喊開始不喊卡,讓廖清焰和演員們就一個指定的主題自由發揮。

有一次,廖清焰就跟着阿婆阿嬸們醃了一上午的魚,聊她們做姑娘時的往事,聊到最後她確實忘了自己還在戲裏。

晚上葉惟舟給她發了幾張這場戲的照片,她穿着粗布裙子,戴着當地婦女幹活時常戴的扎染頭巾,素面朝天,臉白得像是剛析出來的海鹽,笑容和日光一樣新鮮。

廖清焰和劇組的每個人關係都混得很好,尤其是攝影。攝影是個很酷的姐姐,每次會在候場時用自己的膠片機給她拍花絮照,拿簡易暗房洗出來,把照片送給她。

此外,就是沈俊生。沈俊生在島外讀大學,剛放暑假,因爲住在同一條巷子,認識了廖清焰,就跟來劇組做義工。島上有些老輩子完全不懂普通話,這部分的溝通工作,都是沈俊生在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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