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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留字道歉 字體熟悉得讓她想立刻請大師……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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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留字道歉 字體熟悉得讓她想立刻請大師……

蕭延慢慢地擦鏡子。

距上一回見席逐月已經過去了一年, 說是不想念,那是假的,可是一想到畫出符陣, 極有可能看到席逐月與其他男人雙宿雙飛的場景,他的心臟就脹疼得厲害, 讓他喘不過氣來。

爲了緩解疼痛, 他甚至不得不自殘,身上的三百多刀, 每一刀都見證了他的掙扎, 他就是被網上岸的魚,離了水, 掙脫得再厲害, 也不過是離死更近一步。

蕭延凝視着如水般純淨的鏡面, 伸手用血開始抹畫符陣,即使已經一年沒有畫了, 但手就跟有意識一樣,繪得熟練完美。

白光漸弱, 蕭延自虐般睜大眼, 盯着鏡面,這時候席逐月在幹甚麼?她既然喜歡杜安州, 兩人應當成親了吧?此刻在親吻?擁抱?還是?

心臟傳來隱隱的鈍痛, 蕭延幾乎沒有勇氣看下去, 下意識想把鏡子摔了時, 白光熄滅,傳來一道聲音:“請下一組同學準備上場。”

席逐月起身。

升入大二之中,課業加重,實體法和進程法沒一個善茬, 老師們爲了鞏固大家的知識,確保大家確實掌握了背後的邏輯和法理,而不是單純死記硬背,決定展開模擬法庭。

模擬法庭分爲民法組,刑法組,行政法組和法理組。席逐月沒抽到最愛的刑法組,而是來到了法理組。與前面三組不同,法理組更抽象,但也最接近法律的本質——儘管法理老師告訴他們,上千年來,從亞里士多德開始,每一位先賢都試圖給法律下定義,但沒有一個人真的能給法律下定義。

這一組的題目也是很經典的題目,算是老生常談——惡法非法還是亦法。

認爲亦法的同學先發言,他們用蘇格拉底以身殉法的例子開山點題,倒是在席逐月的意料之內,她這半個月做功課,也是看了不少分析法學派的著作,因此她下意識認爲接下去對手會繞過法的確定性,可預見性和社會安定性這三面,事實確實如此,只是有一點對方同學額外強調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道德是流動的,非固化的。

他們舉了個很極端的例子——如果當地球的資源只能養活一半人,必須殺掉另外一半人才能活下去,那麼請問這時候奉令殺人的行爲究竟是道德還是不道德?又一個電車難題。

好在席逐月也習慣了,各位先賢們在思考法律哲學問題時候,動不動喜歡把人丟進極端環境。

對方結束髮言前最後向席逐月方笑了一下,說自然法學派一直強調法律要順應社會與人的理性,可是在生存的難題前,弱肉強食就是人和自然的理性,此時殘殺一半人類的法律就是順應了這種理性,還敢說惡法非法嗎?

那一笑,堪稱挑釁,對方胸有成竹地坐下後,還有一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洋洋得意。

席逐月微微挑眉。

她倒是不見慌亂,蕭延卻爲她擔憂起來,他看得出來這是一場比賽,他不想讓席逐月輸,可是蕭延也想不明白席逐月該怎麼贏。

蕭延是很認可“法律來自主權者的命令”這個觀點,畢竟他就是這樣一個封建剝削者,封建王朝有很多的法律是不近人情,只是爲了維護當權者的尊嚴,譬如對皇室大不敬就能殺人株族,再譬如父母等尊者毆打子女等卑者致死,只需承受一點輕罰,子女等卑者敢毆打父母尊者致死,那可就要罪加好幾等了,這當然與封建王朝推行的倫理道德分不開,但這套道德說到底還是爲了維護皇權。

蕭延一下子就覺得席逐月的時代也沒那麼陌生了。

然而,鏡中的席逐月露出了輕蔑與厭惡地一笑,若沒有穿越前,她尚可將這當作一場不同的比賽,然而,正是經歷過那種不平等,被人碾到土壤之中的羞辱侮辱後,席逐月連拉德布魯赫公式都不願認同。

別跟她提甚麼主權者,這是二十一世紀,講究的是天賦人權,立法機構也是人們讓渡部分權力而組建的,既然權力來自人們,那麼所制定的法律也必須符合人們的意志,也就是最大部分的利益——公共善。

她強調對方的話就是詭辯,道德隨着時代的不同確實有所變化,但本質不變,始終是圍繞人類最基本的權利——生存與發展展開,人性,理性,正義,自由,平等,秩序,違背了這一切,人類就沒有辦法繼續生存或者發展。

她舉例子,不用太多,往近代史中隨手就能抓一把。

新鮮,是真的新鮮。

古典自然法學派和新自然法學派的代表人物對於現代的學生來說太耳熟能詳了,從初中課本就開始學,甚麼天賦人權社會契約論,大家聽得耳朵都成繭子了,席逐月談到這些時,大家都當聽到了一句正義的廢話,毫無波瀾。

可這不包括蕭延,席逐月的每一個字都讓他大受震撼,尤其是整個階梯教室的學生還是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他不能理解這麼“邪性”的理論是怎麼被一羣學生接受的。

這裏的當權者不管管嗎?

席逐月最後做了她的發言的陳詞總結:“我記得大一的憲法課上,教授曾開玩笑地和我們說,學法學到了最後,大家都會沒人性。我以前不是很理解,現在有點明白了,大家思考法律問題時,喜歡走極端,抽離出一個最乾淨純粹的場景排演推化,因此總會少點共情能力。有時候又太會代入自己的階級立場,而忘了那個真正被擠壓被放棄的人……羣。可法律是最需要平衡社會利益,考慮每個社會羣體的學科。我們都知道無知之幕不可能降臨,最需要被法律庇護的弱者是沒有足夠的力量、學識、能力支撐他們走到圓桌前參與談判,難道就因爲他們的不在場,我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他們忘卻嗎?”

教室內安靜了瞬間,很快響起了掌聲,席逐月坐下時還是難以平復情緒,組員悄聲問她:“你沒事嗎?”

“沒事。”席逐月搖搖頭,沒好意思承認她確實過於激動了,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向組員解釋。

但組員很理解:“欸,你舉的那些南京、旅順大屠殺案例,光是聽遇難人數就讓人難以平復心緒。要不是沒有足夠的數據支撐,我還是很想讓你放一些古代那些被家暴、殺害的女性數字,可惜了,她們的哭聲史書不會記。”

席逐月輕輕“嗯”了一聲,對方開始新一輪的發言,兩人不再交頭接耳,席逐月的心緒卻飄遠了,在寫陳詞的時候,席逐月想到了很多人,這些人裏,她最可憐的就是翠翹,從被賣到被殺,一個從頭到尾都身不由己的小姑娘。

如果那時候也有現代這一套法律就好了,以翠翹的年紀,應當還是個爲高考發愁的高中生吧。她就不會年紀輕輕被賣,爲奴爲婢,任着主子欺凌了,還要因爲忤逆主子,輕易就被殺了。

可是在那個時代,翠翹就是上不了圓桌的弱者,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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