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靠,我家原來是天津衛的“婆羅門”啊! (1/6)
常德勝穿着那身漿洗得硬邦邦的新號服,提着個藍布包袱,晃晃悠悠走在估衣街上。
包袱裏是他全部家當:兩身換洗衣裳、一雙布鞋、漢納根給的《亨安德語語法》和《麥克米倫德語寫作教程》。就這點東西,提在手裏輕飄飄的。
可心裏卻有點兒慌。
他正在心裏扒拉一筆讓他有點“麻”的窮賬。
今兒早上,蔭昌大人把他們幾個留洋的叫到值房,給了八十兩銀子的“置裝費”。
“你們幾個都聽了,”蔭昌話說得語重心長,“到了德意志,冬天冷得要死。穿厚棉袍子不體面,得置辦件裘皮大衣。咱天津衛的皮草便宜,到了那邊,貴得離譜——八十兩銀子,也就買個衣角兒。”
常德勝當時還美呢:八十兩!不少了!
他昨兒在“天一坊”花了一兩銀子就辦了場“北洋直系聚會”,這可有八十兩呢!
可出了北洋大臣衙門,他拐進估衣街最大的皮貨莊“隆昌號”,一問價兒,心涼了半截。
夥計抱過來三件皮子。
最次的羊皮大氅,毛色雜亂,皮板硬邦邦的——標價二十五兩。
中等的貂皮,毛色油亮,摸着柔軟——標價五十兩。
上等的狐裘,銀白色,毛尖在光下泛着藍光——標價一百二十兩。
常德勝摸了摸那件貂皮,手感確實好。又看了看標價,心裏那叫一個涼啊!
這年頭好衣服怎麼那麼貴啊?
他手裏總共纔多少錢?
蔭昌贊助的二十兩(昨天請曹錕他們喫飯花了一兩,剩十九兩),加上這八十兩置裝費,攏共九十九兩。懷裏還有幾兩碎銀零花。
一百兩出頭。
買這件中等貂皮,去一半。剩下的要買長衫、馬褂、官靴、襯衣、襪子……還得留出在德意志的零花。
北洋倒是給了“德意志那邊置裝費”——三十英鎊,合一百三十幾兩銀子。可那錢得到柏林才能領,而且得買軍校制服、皮鞋、佩劍、禮儀配件。
“掌櫃的,”常德勝指着那件貂皮,“能便宜點不?”
掌櫃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客官,這價實在。您去別家問問,同樣的貨,低於五十五兩我白送。”
常德勝站在隆昌號門口,嘆了口氣。
“和上輩子一樣,”他心說,“到手的錢看着不少,一算花銷,緊巴巴。”
前世他月薪看着還行,可每個月花剩下的錢,攢十年都付不起天津市區一破房子的首付。
這輩子一百兩銀子,看着挺闊。可一件大衣五十兩,一套行頭三十兩,零花二十兩——沒了。
“得,”他搖搖頭,“省着點花吧。誰讓咱不是富家子呢?”
他拎着包袱,往記憶裏自家宅子方向走。
常德勝搜刮了一下原身記憶:他家在估衣街附近一條巷子裏,爹是天津府吏房典吏——吏員,不入流的。
家裏應該不富裕,供他上武備學堂、打點關係,估計也掏空了。
所以他這次回家,沒指望家裏給多少錢。
“先回家看看,”他想,“跟爹孃說一聲要去德國,收拾點東西。錢的事兒……再想辦法。”
......
當常德勝拐進那條叫“仁義巷”的衚衕,剛走兩步,愣住了。
巷子裏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