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奔赴 (1/2)
第45章 奔赴
紐約醫院,ICU病房。
監護儀的滴答聲規律而冰冷。
陸時晏在模糊的意識中漂浮。麻藥還未完全消退,身體像沉在深海,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着。偶爾能聽見聲音,很遙遠,像從水面上傳來:“血壓正常。”“神經反射測試,腳趾無反應。”“再觀察。”
他想睜開眼睛,但眼皮重得像壓了鉛。想動動手指,卻發現連這個最簡單的指令都無法傳達給身體。
恐懼像細密的冰針,一點點刺進意識深處。
如果……如果真的站不起來了呢?如果這四年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等待,最終換來的還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餘生?
“陸先生。”護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溫和的安撫,“您能聽見我說話嗎?如果能聽見,請動一下右手食指。”
他集中所有意志力,試圖調動那根手指。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反應。
“沒關係,麻藥還沒完全代謝。”護士說,“您先休息,我們每兩小時會測試一次。”
腳步聲遠去。ICU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監護儀規律的聲音,像某種倒計時。
陸時晏在黑暗中想起很多事。想起四年前剛醒來的那天,醫生告訴他“脊髓損傷,T10以下截癱”。他躺在病牀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知道甚麼叫“萬念俱灰”。想起復健的第一年,每天在器械上掙扎,汗水浸透衣服,卻連腳趾都動不了一下。康復師說“要有耐心”,但他知道,有些耐心是沒有盡頭的。
想起第二年,他開始處理LN的事務,坐在輪椅上參加董事會。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過來。但他面無表情地主持會議,下達指令,把LN的市值從三百億做到五百億——因爲只有工作能讓他忘記,忘記自己是個廢人。
直到第三年,他在論壇上遇見W.N.
那個喜歡畫建築速寫、會在深夜分享奇怪設計理念、說話總是帶着一點點倔強的女孩。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坐在輪椅上,不知道他有多少錢。她只是說:“L,你覺得建築應該承載記憶嗎?”他說:“應該。因爲記憶是人唯一能帶走的東西。”她說:“那我想設計一個能裝下所有記憶的容器。”
從那天起,黑暗的復健室裏好像有了一束光。他開始期待每天晚上的論壇時間,期待看見她新畫的草圖,期待那些關於建築、關於時間、關於生命的討論。
後來論壇關閉,他失去她的消息。
那三個月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期——比剛癱瘓時更黑暗。因爲嘗過光的滋味,再回到黑暗裏,就格外難熬。
再後來,他在A大畢業展的照片裏找到她。溫檸。22歲,建築系第一名畢業,父母早逝,跟着姑姑生活。簡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但速寫本里藏着整個宇宙。他用了整整一年佈局:成立LN設計事業部,投資銘盛,推動雲瀾市規劃展覽館項目,然後“恰好”在競標前遇見她。
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他精心計算的必然。
“陸先生。”護士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再試一次。請嘗試動一下右腳大拇指。”
陸時晏閉上眼睛,把所有意識集中到右腳。想象那個腳趾的樣子,想象它彎曲的動作,想象神經信號從大腦一路傳遞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右腳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輕得幾乎不存在。但監護儀上,對應的傳感器跳了一下。
“有反應!”護士的聲音帶着驚喜,“很微弱,但確實有!我馬上通知Dr. Miller!”
腳步聲匆匆遠去。
陸時晏躺在病牀上,感覺有甚麼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他做到了。哪怕只是一絲微弱的顫動,那也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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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瀾市機場,國際出發候機廳
溫檸拖着一個小行李箱,站在安檢口前。手機屏幕上是林述發來的最新消息:「陸總右腳大拇指出現神經反射,醫生說這是非常好的跡象。但還需要繼續觀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小姐,該您安檢了。”工作人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