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奠基儀式 （2/3）

康復中心的陽光通過落地窗，在地板織出金網。

Lisa調整好平行槓高度，聲音帶着德語特有的嚴謹：“今天目標，站立一分鐘。”

陸時晏頷首，指節在輪椅扶手上壓出泛白的印子。林述站在側後方，記錄板上的筆懸而未落。“要通知溫小姐嗎？”

“不用。”他的聲音很淡，林述卻看見他喉結動了動——想給她個驚喜。

“三、二、一——起。”

陸時晏的手臂驟然發力，輪椅坐墊輕響一聲，他的身體正一寸寸升起。臀部離開座椅的瞬間，腰腹肌肉猛地繃緊，雙腿在支具裏微微顫慄。T10以下截癱四年，肌肉早已習慣鬆弛。此刻每一寸繃緊，都像在拉扯生鏽的發條。

“感受腿部承重。”Lisa的聲音像定海神針。

他咬緊牙關，膝蓋緩慢伸直。十度，二十度，三十度……額角的汗珠砸在地板上，暈開細小的溼痕。

終於站直了。雙手還撐在槓上，膝蓋抖得像風中的蘆葦，身體的重量大半壓在臂彎裏——但他確實站起來了。

“十五秒。”Lisa報時的聲音裏摻了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陸時晏盯着鏡中的自己。輪椅在身後投下矮胖的影子，而鏡中人，正以一種笨拙卻堅定的姿態，對抗着四年來的禁錮。

“三十秒。”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不是累，是因爲想起四年前手術室的燈。醫生說“可能再也站不起來”時，他腦海裏閃過的，是論壇上那個叫W.N.的頭像。

“一分鐘。”

陸時晏沒有坐下。“再試一次。”

“肌肉需要休息——”

“再試一次。”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鋼板上，“目標兩分鐘。”

Lisa沉默片刻，點頭。

第二次站起時，速度快了些。三十秒，一分鐘，一分半……手臂開始發抖，膝蓋傳來細密的刺痛，腰腹的酸脹像潮水般漫上來。

一分五十秒，Lisa開始倒計時。

陸時晏盯着鏡中自己汗溼的臉——溫檸，你等了我四年。這次，換我走向你。

“三、二、一——”

兩分鐘到的瞬間，他突然鬆開右手。

“陸先生！”Lisa的驚呼未落，林述已箭步上前。

身體向左傾斜的剎那，他被穩穩扶住。坐回輪椅時，粗重的喘息裏，陸時晏啞聲問：“拍下來了嗎？”

林述看向角落的攝像機：“拍了。”

“發給溫檸。”

“現在？”

“現在。”

臨時辦公室的圖紙攤了滿桌，溫檸的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道道殘影。暗河的走向像條頑固的蛇，原方案的樁基路徑全被打亂。

手機震動時，她正咬着鉛筆頭皺眉。林述發來的視頻點開，畫面裏的陸時晏正站在平行槓間，汗溼的襯衫貼在背上，膝蓋抖得厲害，卻倔強地不肯彎。

溫檸的呼吸頓了頓。

視頻反覆看了三遍，第四遍時，她的指尖停在一分五十秒處。他鬆開了右手。明明知道會失衡，還是想試試獨立站立。

鼻尖突然發酸。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敲：“在工地，晚上回去。”想了想，補了句，“你很棒。”

幾乎是立刻，消息回過來。不是文本，是張照片——康復室的鏡子裏，他坐在輪椅上，額髮溼漉漉貼在額角，嘴角卻勾着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