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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老爺子的請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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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老爺子的請求

奠基後的第七天,老爺子突然病危。

溫檸接到林述電話的時候,正在工地上盯着三號樁基的混凝土澆築。老周在旁邊喊“振搗棒再往左一點”,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三遍她才聽見。

“溫小姐,老爺子請您來一趟。”林述的聲音很平,但溫檸聽出了底下壓着的東西——如果不是情況嚴重,老爺子不會在這個時候召見她。

她交代了老周幾句,摘下安全帽,指甲縫裏還嵌着泥漿,就上了車。

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比她預想的更濃。

病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溫檸站在走廊裏,手裏那個檀木鐵盒沉甸甸的。老爺子最後那句話還在耳朵邊響:“等他走了再打開……還有,替我告訴時晏,給時峯留條命。”

她低頭看着手裏的鐵盒。檀木的,邊角磨得發亮,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上面沒有鎖,只有一個簡單的銅釦。她試着撥了一下,沒打開——不是打不開,是不敢。老爺子說“等他走了再打開”。這個“他”是誰,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不是陸時晏,是陸時峯。

這話說得太直白,直白到溫檸不知道該怎麼接。她只是點了點頭,把鐵盒塞進包裏,說了句“您好好休息”,就出來了。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溫檸靠在牆上,閉了閉眼。老爺子今天的樣子不太對。不是病情的問題——他住院有一陣子了,時好時壞,醫生早就說過“要做好準備”。但今天,他把鐵盒交出來的時候,眼神裏有一種……溫檸說不清楚,像是解脫,又像是害怕。那雙渾濁的眼睛看着她,嘴脣哆嗦了好幾下才把話說出來。

“給時峯留條命。”

這句話老爺子說了兩遍。第一遍是在病牀前,拉着她的手說的,枯瘦的手指攥得她骨節發疼;第二遍是她走到門口時,他在身後又補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溫檸當時沒回頭,只是停了一下腳步。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說“好”是騙人,說“不好”是殘忍。所以她說的是:“我聽時晏的。”

這是實話。陸時峯做了那麼多事——篡改設備參數導致陸時晏截癱,勾結K&G企圖賣掉LN機密,操縱輿論污衊“雲翼”抄襲——每一件都夠他喫一輩子牢飯。溫檸沒有立場替陸時晏原諒任何人,她也不想替。

但老爺子快死了。一個快死的人拉着你的手,求你給我孫子留條命。溫檸不是鐵石心腸,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溫工!三號樁基那邊出問題了,混凝土澆築的鋼筋籠子偏了十五公分,您得趕緊來看看!”

老周的聲音很急,背景音是工地上的機器轟鳴,夾雜着工人的吆喝聲。溫檸能聽出他語氣裏的焦躁——老周幹這行二十年,不是那種動不動就打電話喊人的項目經理。他打電話,說明問題真的嚴重。

“我馬上到。”

溫檸掛了電話,看了眼病房門,轉身就往電梯走。老爺子的話她記下了,鐵盒她收好了,但現在“雲翼”不能等。樁基偏十五公分不是小事。現在不糾正,以後上部結構全得跟着歪,到時候就不是返工的問題,是整棟樓的安全問題。溫檸學建築的第一天,導師就說過:根基不正,上面修得再好也是危樓。

她按了電梯下行鍵,等電梯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時晏發來的消息:“老爺子怎麼樣?”

溫檸想了想,打了幾個字:“還好,我先去工地了。”

對面秒回:“又去工地?你今天在醫院待了不到一小時。”

“樁基出了點問題,我得去看看。”

“溫檸——”消息沒發完,電梯門開了。溫檸把手機塞進口袋,沒等他把話打完。

她知道他要說甚麼。他會說“你太累了”“休息一下”“讓老周先盯着”。但她不能休息。“雲翼”是她的設計,樁基是她的方案,每一個鋼筋籠子都該是她盯着的。這不是逞強,是責任。從小到大,溫檸學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自己的事自己扛。沒有人會替她收拾爛攤子,所以她不能讓爛攤子出現。

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溫檸靠在電梯壁上,閉了一會兒眼。頭有點暈,耳朵裏嗡嗡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鼓。她睜開眼,甩了甩頭,把那點不舒服壓下去。

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工地上塵土飛揚,嗆得人嗓子發乾。

溫檸蹲在樁基坑邊上,盯着下面那個鋼筋籠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十五公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從上面看下去,那根鋼筋籠子歪了一截,像是長歪的牙齒。但對於一棟建築的根基來說,每一公分都是命。她做了十二年的建築,見過太多因爲“差不多”而毀掉的工程。差不多差幾公分,差不多用點便宜材料,差不多少做一道工序——最後塌的不是房子,是人的命。

“老周,停泵。”

老周臉都綠了:“溫工,這都澆一半了,現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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