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新年禮物 (1/2)
第91章 新年禮物
“我就是故意的。”陸時衍笑了,這回的笑跟剛纔在院子裏不一樣,這會兒是帶着點孩子氣的壞,“我就是想看看她那個表情,比放煙花還有意思。”
蘇婉卿被他氣笑了,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沒躲開,被她掐了個正着。棉襖厚,不疼,可他還是誇張地齜了齜牙,拉着她拐進另一條衚衕。
這條衚衕比陸家大院那條窄一些,兩邊也是灰磚牆,可牆更高,牆頭長着的枯草在風裏搖搖晃晃。路燈更稀了,隔很遠纔有一盞,光線昏黃昏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蘇婉卿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裏,可她沒問,就那麼跟着他走。
他的手很暖,從口袋裏傳過來的溫度順着她的手指往胳膊上爬,爬得她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陸時衍在一扇門前停下來了。
這是一扇黑色的木門,門上的銅環擦得鋥亮,在路燈下泛着光。門楣上頭沒有匾額,可門框兩側的石雕很精緻,一邊刻着松鶴延年,一邊刻着喜上眉梢,線條流暢,雕工細膩,一看就是老手藝。門前的臺階是青石的,磨得光滑,上頭落了薄薄一層雪,沒有腳印,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
蘇婉卿看了看門,又看了看陸時衍,“這是哪兒?”
陸時衍沒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銅的,大大小小好幾把,用一根紅繩串着。
他在那把最大的鑰匙上摸了摸,找準了,插進鎖孔裏,擰了兩下。鎖簧咔嗒一聲響,他推開門,側身讓開,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送你的,新年禮物。”
蘇婉卿愣住了。
她站在門口,看着黑洞洞的門洞,裏頭甚麼都看不見,可她能感覺到有一股熱氣從裏頭湧出來,帶着木頭的香味,還有一點點檀香的味道。
她擡腳邁過門檻,走進去,陸時衍跟在後面,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
燈亮了。
不是那種昏黃的燈泡,是日光燈,白花花的,照得整個院子亮堂堂的。蘇婉卿站在院子裏,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這是一個四合院。不大,一進的,可收拾得整整齊齊。
院子中間鋪着青磚,磚縫裏填着細沙,踩上去軟軟的。
四角各有一棵石榴樹,枝幹光禿禿的,可修剪得很齊整,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過的。正房三間,坐北朝南,門窗都是新換的,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見裏頭的白牆和木地板。東西兩側各有兩間廂房,門窗也是新的,窗臺上還擺着幾盆花,是水仙,還沒開,可綠油油的葉子看着就喜人。
廊下的柱子重新刷了漆,暗紅色的,不張揚,可很耐看。地上鋪着青石板,石板的縫隙裏填着白灰,乾乾淨淨的。
蘇婉卿站在院子中間,慢慢地轉了一圈,眼睛從正房看到廂房,從廂房看到廊柱,從廊柱看到石榴樹。
她的手攥着圍巾的角,攥得指節發白。她的嘴脣在抖,可她咬着,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喜歡嗎?”陸時衍站在她身後,聲音不大,可在這安靜的院子裏聽得清清楚楚。
蘇婉卿沒回答。她怕她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走進正房。門推開,裏頭是一間堂屋,不大,可佈置得很用心。正對着門是一張八仙桌,桌上鋪着素色的壁紙,壁紙是棉麻的,米白色,邊角繡着簡單的回紋。桌子兩邊各放着一把太師椅,椅子是老對象,可重新打磨過,上了木蠟油,摸上去光滑溫潤,坐着也舒服。
牆上掛着一幅畫,不是名人字畫,是一幅水墨山水,畫的是遠山近水,幾隻飛鳥,筆觸很淡,可意境很好。
蘇婉卿認得那幅畫,她以前在舊貨市場看過,當時覺得好看,多看了兩眼,沒想到陸時衍記住了。
左邊是臥室。推開門,一張雕花木牀靠牆放着,牀上鋪着藍底白花的被褥,跟她在小院裏用的那套一模一樣。牀頭櫃上放着一盞檯燈,燈罩是淺黃色的,燈光暖融融的。
衣櫃是新的,實木的,打開來,裏頭空空的,可聞着有一股木頭的清香。窗戶上掛着碎花布窗簾,風從窗縫裏鑽進來,窗簾輕輕晃了晃。
右邊是書房。一張大書桌靠窗放着,桌上擺着一盞綠色的檯燈,一個筆筒,幾支毛筆,還有一摞稿紙。書桌對面是一面牆的書架,木頭的,漆成深棕色,架子上的書不多,可擺得很整齊。
蘇婉卿走過去,手指劃過書架上的書脊,有《紅樓夢》,有《西遊記》,有《本草綱目》,還有一些英文原版的生物學教材。
她抽出一本,翻開,扉頁上寫着“陸時衍購於1977年秋”。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你甚麼時候弄的?”她的聲音悶悶的,帶着鼻音,手指捏着那本書,指節泛白。
陸時衍靠在書房的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