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搶婚(一) (1/2)
第17章 搶婚(一)
溺水的人是最趨近原始的人,只以求生爲最終目標,能抓在手裏的,無論甚麼——稻草、浮萍,都可以,只要能換取浮出水面呼吸的那一口氧氣,這是不加粉飾的人。
科技公園裏有一片落葉林,北區建了多久,它們就長了多久。後來那一塊地方被劃成公園,沿着人造湖邊築起了玻璃圍欄,於是我就能隔着白色蘆葦蕩看這片林子。
陽春抽芽,深秋凋亡。
最年長的一棵有兩個碗口那麼粗,我走到樹幹下,擡起頭,樹它四散伸展的漆黑枝幹,頂着蓬鬆錯落的葉片,細細密密地割開天空的邊界,被稀釋的陽光一塊一塊地落下來。
公園建成伊始,北區的居民都來這曬娃溜達,但漸漸的,政府不再重視公園建設,它開始荒蕪、失落,原本肚子鼓囊囊的錦鯉,褪色變成了草魚。
從人造湖底向上看,浮萍像大樹,人是魚,魚是人。
在我24歲這年,何氏產業倒臺了。
何兆行成了過街老鼠,我成了老鼠中的腌臢。
我的人生從原本的見不得光,陡然一下變成了聚光燈、脣舌唾液、黑眼仁的聚焦點。
其中事態紛雜,過後一一贅述。現在,我頂着流着血的額頭,手裏捏着訂婚協議,強闖西恆藥業集團,把這張紙猛地拍在了CEO的辦公桌上。
幾個保安見我這橫衝直撞的架勢,又穿得西裝革履,愣是沒攔住我,任憑我舞到總裁面前,也正合了我的意。
彼時我的照片、隱私正在網絡上引起媒體記者的爭相報道,同行路人的喫瓜深挖,這是因爲何兆行拿我私生子的身份來擋他偷稅漏稅、財務造假的醜聞。
我被密封24年的身份在這一刻終於發酵完成,爭氣地在輿論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無數網民對我口誅筆伐,一部分源於我爲何氏集團公關的文章,另一部分源於對私生子身份的巨大鄙視。
嗯,我本來是可以忍下的,但最後實在沒忍住,我掀桌了,並且說出了一個讓何兆行妻離子散勃然大怒的消息,何齊煥受到驚嚇,跑出家門出了車禍,現下正躺在ICU裏搶救,急需用血。
京市血庫緊張,H-1型血源正從外市緊急調送。
我推開門見到秦闕時,他還尚未得知這個消息,見毫無教養推門而入的人是我,眼裏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
我總是有天賦將珍視的人越推越遠,他也不例外。
“出去。”秦闕冷聲道,大學四年來,他很少對我有甚麼緩和的臉色。
上次見到秦闕還是兩天前,他頂住董事會的壓力,孤身來到何家提親。
何家大廈將傾,搖搖欲墜。秦闕愛何齊煥,愛屋及烏到何家的產業,心甘情願賭上他一手創立的藥業集團的口碑、市值,通過明面上聯姻,暗地裏牽線移資的手段挽救何氏。
這是瘋子纔會做的,絕不是一個明智商人的所作所爲,秦闕顯然不是個理智的人,我想。
彼時我在何兆行和甄姝然的高壓下剛認了命,背完明天要面對媒體的公關稿,一出房門就看見了秦闕......還有窩在他懷裏無助哭泣的何齊煥。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何齊煥哭道,“事情爲甚麼會變成這樣?我要沒有家了,秦闕,我要沒有家了。”
對啊,事情爲甚麼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就要捱罵了。
秦闕溫柔地撫摸他的後背,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柔軟神情。
他說,一切都會過去的,我給你一個家。
我對他們的親密舉動已經完全免疫了。過去四年,他們的感情十分穩定,穩定到沒有平淡期。可他們越是穩定,我暗地裏的嫉妒與壓抑就越瘋長,但我每次都壓制得很完美,不致死的痛苦,都可以忍耐,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如果我是那個溺水之人,我的浮萍稻草就是秦闕。因此我一直潮溼地茍活,只有見到他了纔會出來曬曬太陽。
“別這樣。”我輕輕壓下睫毛,慢條斯理地用袖子擦了一把額角,那是甄姝然盛怒下砸出來的,血剛自然凝固。
“何齊煥出車禍了,在ICU。”
我不放過秦闕的任何一個表情,他震驚過後,首先懷疑這是我的手筆,下一秒,我只感覺肩上迎面撞來一股怪力,我連連後退,後腦勺砰地撞上牆,兩眼直冒金星。
秦闕第一次對我動了手,他那隻我肖想了五年的手,此刻終於和我的皮膚有了接觸——它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喘不上氣,從口袋裏掏出一疊數據,指尖發着抖,喉嚨也啞,又幹又澀不進一滴水,破風箱一樣:“......你看。”
秦闕額角青筋暴突,看到我手裏的東西,敏銳地反應過來事情不簡單,雖然很想奪門而出直奔醫院,但覺得事有蹊蹺,還是決定留下來聽我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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