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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爆發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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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爆發

趁着他思考的間隙,我火速打量了一圈這個房間。

嚴家還在這樣偏僻的地界有房產?真是越想越奇怪,這個房間,我初進來就聞到一股潮溼的黴味,南面擺着一面書櫃,一張檀木老闆桌,頭頂的吊燈,看樣式也有些年頭。

當時嚴卿說了甚麼,我現在全然不記得了,因爲不重要。

我提出花錢買斷那張照片的想法,被他輕描淡寫地拒絕了,他說,要看看我對秦闕的誠意。

說實話,剛聽到這句話,我心裏是有些顧慮的,我想起秦闕黑暗裏綿長的呼吸,天台上他翻飛的衣角,被風變成撲扇的白鴿,一點都不潮溼。

但我還在牌桌上,不能當着牌手的面露怯。

如果可以,誰不想堂堂正正地走到愛人身邊。

“你儘管做吧。”我像是徹底想通了,拍拍膝蓋從椅子上戰起,腳下的木地板吱呀作響,快潮出一層水來。

“我甚麼都沒有,何齊煥甚麼都有,你覺得誰更怕誰,”我偏過頭,半是卑劣半是絕望地看着他,“誰會比誰更傷心一點。”

——

之後的記憶相當之模糊,也許是生活又恢復了一潭死水,沒甚麼好惦記的,我只是夜復一夜夢見紅圍巾、牽手、並肩。

偶爾坐在地上翻那隻紙箱子,我也會想起小Q,他的樣子,說過的話,我們在人行道邊的綠化帶裏設置了三個祕密基地,躲在裏面喫辣條。

可我的日記本不見了,所以我忘記了小Q的樣子,忘了他說過的話,忘了祕密基地的序號。說來也巧,上天執筆,編劇精彩絕倫。我唯二與小Q有關的事物,都不見了。上天只讓我緬懷北區,銘記貧窮,其餘溫情,分毫不留。

我靠在牀邊,兩條腿慢慢伸直,仰頭讓北區十年前的灰塵迫降到鼻尖,停穩。味道可以帶我穿越時空,那股泥土的腥味,我想到小Q凝血結痂的耳道。

他是個半聾子,難道我要在全國半聾子的左耳邊叫一聲“小Q”,才能找到他嗎?

......

代表何氏面對媒體的那一天,我只想到了會因爲集團的錯誤被罵,可當我一字不落地背完稿子,接受媒體提問時,那幾百個聚光燈齊刷刷迸射強光,記者似乎提前知道了甚麼消息,我甫一噤聲,就有幾十支話筒朝我嘴邊送來。

這種強撐的感覺很令人心虛,因爲我知道我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是被深挖解讀的靶子,我知道內幕是如何骯髒,但我必須滴水不漏,所以我熬到很晚,將記者可能提問的問題全都打好了腹稿。

一個女記者嗓音很尖,在烏泱泱嘈雜的環境裏,她尖利地發出聲音,話筒拉出很長的一聲嗡鳴——

“何事玉先生,五分鐘前有人網傳你並不是何氏的遠房親戚,是你父親在外的私生子——對於這一傳聞你怎麼回應?是真的嗎?”

“嗡——”

周圍原本七嘴八舌爭先恐後的記者,在那聲嗡鳴後齊刷刷地停了下來,現場霎時間安靜得可怕,我渾身寒意從頭到腳,表情出現了長達五秒的空白,那成百上千只黑洞洞的鏡頭與眼珠,都不約而同地長出了脣舌與鱗片,它們張開嘴,不同的牙齒,獸牙、人齒,黏連唾液,在我的瞳孔中越映越大,越來越深——

“我......”不是。

一句話如鯁在喉,我突然明白了何齊煥那句“不急着開封”的意思。我像一屜被珍藏了十年的蜂蜜,被養蜂人慷慨地丟在山野中,等待棕熊一口將我咬個對穿,剝臉嚼髓。

“......我”不。

我腳步不穩,記者見狀,一定覺得自己搶到了獨家新聞,男人女人,炒股似的大喊大叫。

“我。”

我落荒而逃,狼狽地轉身跳下臺階,跌跌撞撞地往唯一安全的車裏跑,沒命地跑,只要跑得夠快,就能把恥辱和陰暗遠遠甩在身後,不被找到。

“......開車,回、回去,回......”我語無倫次,止不住地哆嗦。

看到何宅的時候,我整個人是恍惚的。

小心翼翼維持的體面沒了,自尊沒了,假若曾經的日子是脆弱的泡影,那麼現在,就是我眼睜睜看着這些大大小小的泡泡被戳碎幻滅。

何齊煥見到我,從沙發上跳起來,笑眯眯地誇我講得好,簡直可以去做演員了。

他走到我身邊,用肩膀頂了我一下,壓低聲音笑道:“哥,你夾着尾巴逃跑的樣子,那個慫樣......可以錄下來投去申獎了,真的好好笑啊,誒,別人以後會怎麼看你?”

“不然就去死吧,嗯?怎麼樣。我要把你的表情截下來做頭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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