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耳機 (1/2)
第73章 耳機
秦闕總做些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原本主動權在我,我早拍板定案,想走就走,現在倒完全反了過來。我開始等他,等他回來,等他陪我,等他在收銀櫃前結完賬,拎着購物袋走來找我。
晚上洗完澡,我等他穿着睡衣坐在牀沿,然後湊上去用眼睛蹭他的肩頭,薄薄的衣料被體溫暖透,沁出令人安心的暖香,混着皮膚親切的味道。
時間一長,我開始惘然。有天下班走出公司,看見路燈下沒有車,我會下意識拿起手機看時間,五點三十五,秦闕從不遲到,盯着時間看了兩秒纔回過神來,他今天早晨早就走了。
然後我會在第二個路口左拐,搭公交回家。
秦闕帶我選耳機,我注意到展櫃裏各式各樣外形的頭戴耳機,有點感興趣地湊過去看,秦闕拍了拍我,示意我去挑那邊的東西。
“頭戴式不舒服,這裏新上的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我掃了一眼,是藍牙耳機,感覺很貴。
秦闕看見我細微變幻了的神情,淡淡說了聲拿最新款頂配的。
我從來不知道一副耳機可以值上萬塊,更別說他還把我剛看過的款式都買了下來。
我看着上面的標價有點惶恐,悄悄去拽他的衣角,秦闕瞥了我一眼,故意不理我。
走出店面,他將手裏包裝好的袋子遞給我,我接在手裏,十分侷促且不好意思,彆扭半天悄悄嘟囔了句:“你還挺有錢的......”
秦闕哼笑一聲,回到車上從副駕駛的儲物櫃裏夾出一張空支票:“填。”
那張輕飄飄的小紙落在我手背上 ,我拿起來看清上面的字,臉騰地就紅了,故作陰險地對他說:“我要是把你填破產怎麼辦?”
秦闕發動汽車,聲音和隱隱的引擎聲一併傳來:
“那就麻煩你養我了。”
我的臉紅了一路,回到家才勉強降下溫,秦闕先去洗澡,他習慣性地把戒指摘下放到客廳茶几上,我纔想起來那事兒,從臥室拿過那枚戒指,又細細看清內圈的刻字,他爲甚麼非要刻個“Y”呢?
我倒了一杯酒,聽着浴室嘩嘩的水聲,很快就有些暈乎,現在也學會了在酒精裏享受放鬆的滋味,算是好事一樁。
秦闕剛把頭髮吹乾,略長的劉海垂在眉下,平白削去幾分銳氣,見我在看他,忙不疊將頭埋進我頸窩,帶着溼意的髮尾蹭上我的脖子,小狗的舌頭一樣。
我還蠻架不住這種溫情攻勢的,也不捨得拽他的頭髮,無措地拍了拍他的背,低聲說:“好了,我問你。”
秦闕抽出身,又恢復了往日那副表情,沒說話也沒看我。
我捏起戒指舉向他:“裏面爲甚麼是Y?”
他略微驚訝地挑起眉,轉瞬間有些生氣的神情,徑自回了臥室。我傻在原地,反思自己問了甚麼不該問的了沒有,還是想不通,巴巴地追進臥室:“我、我真想不明白,刻錯就刻錯了,這有甚麼?別生氣。”
他還是不說話,沉默間瞟了我一眼,我從中品出些不快來,有了退堂鼓的心思,惹他生氣幹甚麼呢?
我收回手,剛打算把戒指放回牀頭櫃,就聽見秦闕在身後開口:“因爲你們都姓何。”
我們都姓何?我靜了一秒,半是詫異地停住動作,捏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我們”,一定說的是我和何齊煥,只有我的名字裏有玉字,玉,Y。
這份細微的區分在毫厘之間,卻將我整個人捧上雲端,我和何齊煥不一樣,在他心裏是不一樣的。
我轉過身,害羞得一個勁地結巴,全然放下了對秦闕的所有戒備和心防,幸福得無可言喻。
“是、是、是這樣啊......”
秦闕說完,毫無心理負擔,今晚睡得格外早,我卻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機械地刷着手機,也不敢出去玩,擔心起牀動靜大了會吵醒他。
我拿過牀頭櫃上那副嶄新的耳機,捧在手裏相當有分量。
按常理來說,我現在應該喜不自勝纔對,原來對我不屑一顧的人,我暗戀了很多年的人,有朝一日突然對我回心轉意,甚至做出主動與過去切割的態度,怎麼想我都應該高興纔對。
我打開耳機倉,細微的叮咚一聲,連接成功。
要是換做別人受到這等好事,早就鴛鴦成雙互訴衷腸了,可我不行,幸福太表面太淺顯,一碰就碎,我是知道的。但就像飛蛾天生趨光,基因本能會讓它忍耐被火燎燒的痛感鍥而不捨地撲向火源,同理,人也是趨利避害的,秦闕的轉變於我而言更像一顆致幻的蜜糖,我總在一個人獨處時惶惶然驚醒,四下一看,竟是又變成了獨自一人。
更可悲的是,自己也全然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機械地咀嚼一個人的食物,伏在工位上午休時,被同事微弱的鼾聲吵醒,然後下意識拿起手機查看日曆,推算某個人可能回來的時間,然後在那一天提前下班,爲了搶購比較新鮮的蔬菜,爲了誰?我不知道,買就買了,爲了誰也不盡然重要,要是問的話,我肯定會說是自己想喫新鮮的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