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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至親姐弟,性情兩殊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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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親姐弟,性情兩殊

江南小鎮的日子,是被水汽泡軟的。

一年四季,風是溫的,雨是細的,河道繞着鎮子蜿蜒流淌,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鎮上人世代聚居,煙火重疊,誰家的日子苦不苦、過得難不難,不用特意打聽,街坊鄰里看一眼穿着、聽兩句閒談,心裏便清清楚楚。

張家,是鎮上最普通不過的一戶淳樸農家。

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莊稼人,一輩子守着這片水土安分度日,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出下地、日落歸家。二老性子老實善良,勤懇本分,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唯獨沒讀過書,不懂育人之道。

土裏刨食的日子本就微薄艱辛,家中先後誕下一雙兒女,長女張芸,小兒子張山,二人相差三歲。對這一雙孩子,張家父母從來都是一視同仁、同等疼愛,無半分偏頗厚薄。

只是在老一輩樸素的觀念裏,家中獨子,便是全家的念想與牽掛。孩子年幼頑皮,不必過分苛責,長大自然懂事。這份毫無原則的包容與溺愛,無關男女偏心,只是父母淳樸卻愚昧的護子之心,卻悄悄成了兩個孩子一生命運的分水嶺。

張芸的成長,從來沒有被父母苛待,卻早早被歲月推着被迫長大。

三歲的年齡差,是橫亙在姐弟之間最遙遠的成長距離。在懵懂貪玩的年紀,別的孩童整日嬉笑打鬧、依偎父母撒嬌,張芸的世界裏,早已沒有無憂無慮的童年。

自弟弟張山降生那日起,父母滿心歡喜,忙着照料孱弱的幼子,難免無暇顧及尚且年幼的張芸。不是不愛,是樸實的農人不懂兼顧,只會本能地多照看弱小的孩童。

小小的張芸,乖巧懂事,從不哭鬧爭寵,默默學着體諒父母的辛苦,主動扛起了家裏的瑣碎家務,包攬了照看弟弟的重任。

天還矇矇亮,鎮子還浸在晨霧裏,別家孩子還在被窩裏熟睡,張芸已經悄悄睜開眼。她不敢賴牀,也捨不得勞累的父母早早起身。小小的身子踩着微涼的地板,輕手輕腳走出房間,生怕吵醒熟睡的父母和襁褓裏軟糯的弟弟。

她個子不高,夠不着竈臺,就搬一張小板凳墊在腳下,學着母親的樣子生火、煮粥、燒熱水。柴火燻得她眼睛發酸,濃煙嗆得她連連咳嗽,她也只是擡手隨意擦一擦,安安靜靜繼續忙活。

等一鍋溫熱的稀粥煮好,天光纔剛剛徹底亮開。

父母收拾農具準備下地,出門前總會溫柔叮囑:“芸芸,看好弟弟,別讓他摔着,辛苦你了。”

父母的疼愛藏在質樸的叮囑裏,只是他們從未察覺,這份日復一日的託付,壓垮了本該天真的女兒,縱容了本該管教的兒子。

白日裏,父母在幾畝薄田上辛苦勞作,整日奔波田間。偌大的農家小院,所有瑣碎雜事、所有家務重擔,全都落在了尚且年幼的張芸身上。

掃地、餵雞、洗衣、擇菜、收拾院落,瑣碎的家務填滿了她的童年。而她最重、最累的擔子,是寸步不離照看懵懂任性的張山。

張山是家中幼子,自小被父母溫柔溺愛,性子嬌氣任性、受不得半點委屈。餓了要立刻喫到喫食,渴了要馬上喝到溫水,無聊了必須有人陪伴,稍有不順心意便會哭鬧打滾、撒嬌耍賴。

父母總說孩子年紀小,頑皮是天性,次次都溫柔包容、從不訓斥。久而久之,張山便養成了隨心所欲、肆意妄爲的性子,從來不懂何爲體諒,何爲讓步,何爲擔當。

弟弟哭鬧撒潑,父母捨不得管教,最有耐心、最先妥協的人,永遠是張芸。

他嘴饞想喫粗糧餅,張芸忍着飢餓,把自己爲數不多的口糧全數讓給他;

他無聊想要玩鬧,張芸跑遍院前屋後,摘野花、折柳枝、編小玩意兒,想盡辦法哄他開心;

他調皮摔倒哭鬧,張芸小心翼翼抱着他輕輕安撫,耐心拍掉他身上的塵土;

他年少闖下小禍,父母無奈嘆氣之時,張芸永遠第一時間站出來,替弟弟辯解求情,包攬所有過錯。

小小的張芸,過早褪去孩童的稚氣,滋生出遠超年齡的隱忍、溫柔與責任感。

也是在日復一日清貧操勞、事事爲人退讓的生活裏,張芸養成了旁人難以理解的性格底色。

鎮上的人後來都說,張芸太過節儉,甚至有些摳門,對自己苛刻到了極致。

可沒人真正知曉,她的精打細算、極致省錢,從來不是天性愛財,而是實實在在窮怕了。

是從小看着父母面朝黃土、日夜辛勞,卻依舊爲柴米油鹽發愁;

是看着家中日子拮据,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窘迫刻進心底;

是嘗夠了清貧的滋味,受夠了求人低頭的難堪,暗暗在心底發誓,往後一定要好好攢錢、穩穩過日子,再也不要一家人深陷貧苦無助的境地。

於是長大之後的張芸,事事穩妥、處處謹慎,過日子極致節儉。

買菜貨比三家,只求性價比最高,不貪虛名;

生活用品修修補補反覆使用,能不換新絕不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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