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佈局 （1/3）

第八章佈局

沈予洲從翰林院回到府中，已經是午時了。

阿福迎上來，低聲說夫人已經在花廳等着了，飯菜都擺好了，就等他回來。沈予洲點了點頭，徑直往花廳走去。

走到花廳門口，他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春杏你不要學那隻貓，它那個樣子好醜哈哈哈哈……”

沈予洲站在門口，看着花廳裏的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沈予禾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隻橘色的花貓——就是她在普濟寺撿到的那隻，她給它取名叫“團團”——春杏正在學團團走路的姿勢，弓着背、撅着屁股、一步三搖，那模樣滑稽極了，沈予禾笑得前仰後合，秋棠在旁邊捂着嘴偷笑。

團團端坐在地上，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模仿秀”，大概是覺得人類不可理喻，優雅地轉過身，用屁股對着春杏，開始舔自己的爪子。

沈予禾笑得更歡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哎喲。

沈予洲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出了聲：“地上涼，起來。”

沈予禾的笑聲戛然而止，擡頭看見是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夫君！你終於回來了！我都餓了好久了！”

“餓了就先喫，等我做甚麼？”沈予洲伸手替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等你一起喫嘛，”沈予禾拽着他往桌邊走，“一個人喫飯多沒意思。你看今天廚房做的菜，全是你愛喫的！清蒸鱸魚、蔥燒海蔘、蟹黃豆腐、還有你最喜歡的東坡肉！我今天特意讓廚房多做了一份桂花糕，是雙倍桂花的，可香了！”

沈予洲被她按着坐下，看着滿桌子的菜，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小姑娘，總是用最樸實的方式告訴他，她在乎他。

“今天怎麼想起做這麼多菜？”他問。

沈予禾在他對面坐下，雙手託着下巴，眨了眨眼：“因爲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呀。”

沈予洲微微一怔：“甚麼日子？”

“你不知道？”沈予禾歪着頭看他，那雙大眼睛裏閃着狡黠的光，“你再想想。”

沈予洲真的想了想。三月十八，不是甚麼節日，不是誰的生日，也不是甚麼紀念日。他想了一圈，沒有想出來。

“猜不出來。”他老實承認。

沈予禾得意地笑了：“今天是……我們認識整整十五年的日子！”

沈予洲愣住了。

十五年？

他飛快地在腦子裏算了一下——他十六歲那年秋天第一次見到沈予禾，那時她五歲。如今他三十一歲，她二十歲。從十六歲到三十一歲，確實是十五年。

也就是說，他已經認識她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五天。從一個小小的人蔘娃娃，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從一個叫他“哥哥”的小丫頭，變成了他的妻子。

這十五年裏，他從一個鋒芒畢露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權傾朝野的權臣。他的手上沾了血，他的心上有了疤，他走過的每一步都踩着別人的屍骨。他不再是當年那個乾淨純粹的少年了，他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人。

但有一件事始終沒有變——他身邊的那個人，始終是她。

沈予洲看着對面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子，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沒有哭。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哭過了，甚至快要忘記流淚是甚麼感覺了。但此刻，他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說出來的聲音都有些啞。

“你記得這麼清楚？”他問。

沈予禾用力地點了點頭：“當然記得。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你，你穿了一件青色的袍子，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站在廳堂裏，陽光照在你身上，我覺得你好看極了。可是你不笑，我就問你爲甚麼不笑。你還記得嗎？”

沈予洲當然記得。

那一幕，他記了十五年，大概還會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