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赴約 （1/3）

第十四章赴約

清音茶樓坐落在城東的朱雀大街上，是一座三層的小樓，雕樑畫棟，飛檐翹角，在京城的茶樓中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

林婉清從來沒有來過這麼氣派的地方。

她穿着一件趙嬤嬤給她新做的湖藍色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了一支銀簪——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唯一一件首飾，這些年來她一直貼身藏着，捨不得戴。今天她把它找了出來，插在髮間，對着銅鏡照了又照，總覺得哪裏不夠好。

“林姑娘已經很美了，”趙嬤嬤笑着說，“再照下去，銅鏡都要被你照穿了。”

林婉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茶樓。

一個穿着青衫的小二迎上來，笑容可掬地問：“姑娘有約？”

“二樓雅間，陳公子訂的。”林婉清的聲音有些發抖。

小二點了點頭，引着她上了二樓，在一扇雕花的木門前停下來，輕輕叩了兩下：“陳公子，人到了。”

門從裏面打開了。

陳懷瑾站在門口。

林婉清看見他的那一刻，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她已經快兩年沒有見過他了。上一次見面，還是他進京趕考之前，在黃州府的碼頭上，她送他上船。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揹着包袱，站在船頭朝她揮手，說：“等我中了，就回來接你和娘。”

那天江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的眼睛被風吹得眯了起來，但嘴角的笑是明亮的，明亮的像江面上的陽光。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繫玉帶，頭戴方巾，整個人意氣風發，和兩年前那個穿着洗白髮白的青衫的窮書生判若兩人。

但那雙眼睛沒有變。

還是那個她從小就認識的人。

“婉清，”陳懷瑾開口，聲音有些澀，“進來坐。”

林婉清走進雅間，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雅間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牆上掛着一幅山水畫，桌上擺着一套青瓷茶具，窗外的陽光通過雕花的木窗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形成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陳懷瑾在她對面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

兩個人相對無言，茶香嫋嫋地升起，在他們之間瀰漫開來。

最後還是林婉清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甚麼：“懷瑾哥哥，你瘦了。”

陳懷瑾一怔。

他瘦了嗎？他自己沒覺得。但林婉清說他瘦了，那他就是瘦了。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她會注意到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

“你纔是瘦了，”他說，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你比兩年前瘦了很多。”

林婉清低下頭，看着杯中的茶湯，沒有說話。

她何止是瘦了。這兩年來，她幾乎沒有喫過一頓飽飯，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母親生病的時候，她日夜守在牀邊，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母親喫，餓得頭暈眼花也不肯多喫一口。母親走了之後，她一個人操辦喪事，借遍了所有的親戚鄰居，欠了一屁股的債。她以爲自己會撐不下去，但她撐下來了，因爲她想着，他還在京城等她。

“懷瑾哥哥，”她擡起頭來，那雙因爲消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裏閃着光，“我寫給你的信，你都收到了嗎？”

陳懷瑾的手微微一頓。

“收到了，”他說，聲音有些低沉，“三封都收到了。”

林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那你爲甚麼不回信？”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陳懷瑾坐在那裏，手裏捏着茶盞，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他的腦子裏在飛速地轉着——說實話？還是說謊？說實話，他該怎麼解釋？說他在翰林院太忙了沒時間回信？那是騙人的，他再忙，寫一封信的時間還是有的。說他忘了？那是更拙劣的謊言，他怎麼可能忘記一個等他回家的人？

最終，他選擇了最安全的方式。

“婉清，”他說，聲音放得很低很柔，像在哄一個孩子，“我不是不想回信，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