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試探 (1/3)
第十九章試探
陳懷瑾的酒醒了。
不是那種慢慢清醒的、一點一點恢復知覺的醒,而是一種劇烈的、像被人從深水裏一把拽出來的醒。他在值房的硬板牀上猛地坐起來,頭疼得像要裂開,胃裏翻江倒海,嘴裏全是苦味。
他坐在牀上,雙手抱着頭,花了很長時間纔想起昨天發生了甚麼事。
茶樓。林婉清。眼淚。酒館。王胖子。月亮。
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上。
他慢慢地下了牀,倒了一杯涼茶灌下去,冰涼的茶水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裏,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又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一邊喝一邊想。
他想了很多。
想林婉清,想沈予禾,想沈予洲,想周鶴亭,想他自己的前程和未來。所有的念頭像一羣亂飛的蜜蜂,嗡嗡嗡地在他腦子裏轉,轉得他頭疼欲裂。
最後,他把所有的念頭都趕走,只留下一個。
他必須去見一個人。
不是周鶴亭,不是沈予洲,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他從未見過、卻已經影響了他人生的女人。
林婉清的住處。
他在翰林院當值的時候,無意間從一個同僚口中聽到了一個消息——城東甜水巷隔壁的巷子裏,住着一個從外地來的姑娘,穿着一件湖藍色的衣裙,梳着簡單的髮髻,長得清清秀秀的,每天都坐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下發呆。
那個同僚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絲好奇:“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姑娘,住在那條巷子裏,天天不出門,就坐在樹下發呆。我路過好幾次了,每次都能看見她。”
陳懷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哪條巷子?”
同僚說了地址。
陳懷瑾沒有急着去。他等了兩天,等到自己的情緒完全平復了,等到臉上的憔悴被精心掩蓋了,等到想好了見面時該說甚麼話、該用甚麼表情、該用甚麼語氣。
第三天傍晚,他去了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肩走過。兩邊的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在夕陽的餘暉裏泛着金邊。巷子的盡頭,是一棵石榴樹,火紅的花朵開得正盛,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石榴樹下,坐着一個姑娘。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布衫,頭髮用一根木簪挽着,低着頭在繡甚麼東西。夕陽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瘦削的輪廓顯得有些單薄,像一幅水墨畫裏的人物,輕輕淺淺的,彷彿風一吹就會化掉。
陳懷瑾站在巷口,看着那個身影,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認出了她。
不是因爲她變了很多,而是因爲她幾乎沒有變。還是那件月白色的布衫,還是那根木簪,還是低着頭專注地做針線活的模樣,和幾年前在黃州府的石榴樹下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石榴樹下的姑娘,她擡起頭來,四目相對。
陳懷瑾看見她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了,瞳孔裏映出他的臉。那眼神裏有驚訝、有慌張、有害怕,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複雜得難以形容的東西。
“婉清。”他開口,聲音有些澀。
林婉清的手一抖,繡繃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動作有些慌亂,撿起來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
“懷瑾哥哥,”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你怎麼來了?”
陳懷瑾在她對面的石墩上坐下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還是有些蒼白,眼睛下面的青黑雖然淡了不少,但依然可見。趙嬤嬤顯然把她照顧得很好,但她心裏的傷,不是喫幾頓好飯、睡幾個好覺就能癒合的。
“我來看看你,”陳懷瑾說,“那天你走得太急了,我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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