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風暴前夕 (1/2)
第二十一章風暴前夕
建安十七年的春天,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尾聲。
江南的賑災在沈予洲的強硬手段下終於有了起色。趙文謙在收到那份寫滿他罪證的文書之後,沉默了三天,然後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配合朝廷的賑災工作——銀子吐出來了,糧食運到了,該撤的撤了,該換的換了。一切都在按照沈予洲預想的方向發展,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但在朝堂上,風暴正在醞釀。
天順帝這陣子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滿足於在朝堂上與沈予洲唱對臺戲,而是開始主動出擊。他先是提拔了幾個沈予洲不喜歡的言官,又給幾個太后的親信加了官晉了爵,還在朝會上公開表揚了周鶴亭的“忠心耿耿”。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天順帝正在組建自己的班底,而這個班底的內核,就是太后的人。
沈予洲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天順帝提拔誰、貶斥誰、誇獎誰、批評誰,他都只是安靜地聽着,偶爾點點頭,偶爾搖搖頭,但從不多說一句話。
這種沉默比任何反駁都讓天順帝不安。
“先生,”散朝之後,天順帝單獨留下了沈予洲,君臣二人對坐在御書房的暖閣裏,茶香嫋嫋,“先生最近在朝堂上怎麼不怎麼說話了?”
沈予洲端着茶盞,微微欠身:“陛下聖明,臣無話可說。”
天順帝皺了皺眉:“先生這是怪朕?”
“臣不敢。”
“先生嘴上說不敢,心裏卻在怪朕,”天順帝的語氣有些急切,“朕知道,朕提拔的那些人,先生都看不上。朕表揚周鶴亭,先生也不認可。但先生有沒有想過,朕是一國之君,朕應該有自己的人,應該有說話的權利,不能甚麼事都聽先生的。”
沈予洲放下茶盞,看着天順帝。
年輕的皇帝坐在御案後面,脊背挺得筆直,下頜微微擡起,努力做出一個君主該有的威嚴模樣。但在沈予洲眼裏,他還是當年那個七歲的、怕打雷、怕見生人、上課時總是低着頭的孩子。
只是這個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脾氣,也有了想要掙脫束縛的慾望。
這是好事。
這說明他不再是那個懦弱的小皇帝了,他開始像一個真正的君主了。
但問題在於,他還不夠成熟。他不知道甚麼人值得信任、甚麼人不值得,不知道權力的邊界在哪裏,不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他以爲提拔幾個言官、表揚幾個大臣,就是在行使皇權了。
他不知道,真正的皇權不是靠這些表面功夫來體現的。
“陛下,”沈予洲開口,聲音不急不緩,“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天順帝正了正身子:“先生請講。”
“陛下今年十九歲了,是成年天子了。陛下想要親政,想要有自己的班底,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天下,這些都是對的,臣從來沒有反對過。”
他頓了頓,看着天順帝的眼睛。
“但是陛下,親政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是提拔幾個人、貶斥幾個人就能完成的。親政是一個過程,是一個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學習的過程。陛下現在做的這些事——提拔言官、表揚周鶴亭——不是在親政,而是在……”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在賭氣。”
天順帝的臉色變了。
沈予洲知道這三個字會觸怒天子,但他還是說了。因爲他不能看着這個孩子一步步走向錯誤的方向,不能看着他被太后和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不能看着他把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他是他的先生。
他有責任說真話。
“先生,”天順帝的聲音有些發冷,“朕不是在賭氣。朕是在做朕該做的事。”
沈予洲看着天順帝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他預想中的憤怒,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堅定。
天順帝是認真的。
他真的以爲自己做的事是對的,真的以爲提拔那些人是爲國爲民,真的以爲表揚周鶴亭是獎勵忠臣。他不知道那些人背後是誰,不知道周鶴亭和太后的關係,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當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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