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暗潮

第二十九章暗潮

建安十七年的夏天，京城發生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

第一件，江南巡撫趙文謙上了一道罪己疏，說自己“督撫無方，致賑災不力，請陛下治罪”。天順帝看了罪己疏，硃筆一揮，批了四個字——“着即革職”。趙文謙被罷官，押解回京候審，江南巡撫一職由沈予洲提名的人接任。

表面上看，這是沈予洲的勝利。但實際上，這道罪己疏是趙文謙和太后商量好的——與其被沈予洲揪着不放，不如主動請罪，保住一條命。革職雖然是懲罰，但比起抄家滅族，已經是輕得不能再輕的了。

沈予洲心知肚明，但沒有深究。因爲他要的不是趙文謙的命，而是江南的穩定。趙文謙走了，江南的官僚系統重新洗牌，他的人上位了，這就夠了。

第二件，翰林院編修陳懷瑾被外放爲湖廣黃州府同知。

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消息。從京城外放到地方，對於翰林院的編修來說，算不上升遷，也算不上貶謫，只能算是一個正常的調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個信號——陳懷瑾在京城待不下去了。

至於爲甚麼待不下去，原因衆說紛紜。有人說他得罪了周鶴亭，有人說他站錯了隊，有人說他犯了甚麼不可告人的錯。真相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而這幾個人都不會說。

第三件，也是最大的一件——天順帝下旨，加封周鶴亭爲太子太保，賜雙眼花翎。

這個旨意一出，朝堂震動。

太子太保是從一品的銜，雖然是個虛銜，沒有實權，但地位極高，僅次於三公。賜雙眼花翎更是殊榮，整個大周朝有資格戴雙眼花翎的，不超過五個人。

天順帝這是在向所有人聲明——周鶴亭是他的人，是天子近臣，是朝堂上新崛起的一股勢力。

沈予洲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裏批閱文書。阿福把消息報上來的時候，他的筆鋒頓了一下，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太子太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頭銜，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道普通的奏摺，“陛下倒是大方。”

阿福小心翼翼地問：“爺，周鶴亭加了太子太保，以後在朝堂上說話的分量就更重了。咱們要不要……”

“不要，”沈予洲放下筆，用手指輕輕彈了彈那個墨點，看着它在紙上慢慢洇開，“周鶴亭這個人，加甚麼頭銜都不足爲懼。他沒有真本事，沒有真才學，沒有真功績。他有的只是太后的寵信和陛下的利用。這兩樣東西，都是靠不住的。”

阿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予洲沒有再說甚麼，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閱文書。

但他的心已經不在文書上了。

天順帝加封周鶴亭，這是在打他的臉。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周鶴亭是太后的人，天順帝加封周鶴亭，就是向太后示好，就是向所有人表明——他和太后站在同一條在線。

這意味着，天順帝和太后的聯盟比沈予洲預想的更加牢固。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但沈予洲並不慌張。因爲他手裏有一張牌，一張他藏了很久、一直沒有打出來的牌。

這張牌一旦打出來，天順帝和太后的聯盟就會土崩瓦解。

只是時機還沒有到。

他需要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把這張牌打在最致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