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陳懷瑾番外2:前三年 (1/4)
陳懷瑾番外2:前三年
第一年
同知是個不大不小的官。
說不大,是因爲在黃州府這個地界上,比同知大的官有好幾個——知府、通判、推官,都排在他前面。說不小,是因爲好歹也是個正五品的朝廷命官,比普通老百姓強多了。
陳懷瑾每天卯時起牀,去府衙點卯,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東家丟了一隻雞,西家砍了一棵樹,張家和李家因爲地界打起來了,王家的小媳婦和婆婆吵架跑回了孃家。這些事瑣碎得讓人頭疼,和他之前在翰林院做的那些“大事”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有時候會想起京城。
想起翰林院裏那一排排的藏書,想起同僚們談論朝政時的慷慨激昂,想起那些燈火通明的夜晚,想起那些讓他覺得自己站在世界中心的時刻。
那些時刻,現在想來,恍如隔世。
他在翰林院待了不到一年,外放黃州,從此遠離了權力的中心。他知道,從他被外放的那一刻起,他的仕途就基本到頭了。一個被髮配到地方上的五品同知,想要再回到京城,比登天還難。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留在京城,他會被沈予洲喫掉。離開京城,他至少還能活着。
活着,比甚麼都重要。
回到黃州的第一年,他和林婉清之間一直隔着一層薄薄的、透明的、卻怎麼也捅不破的東西。
他們睡在同一張牀上,但中間隔着一個人的距離。
他們喫同一桌飯,但很少說話。
他們一起去集市買菜,一起在院子裏種菜,一起在石榴樹下乘涼,但他們的目光很少交匯。
他知道她在等甚麼——等他說真話。
等他說“我來接你不是因爲我真的想娶你,而是因爲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等他說“我對不起你,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諒”。
等他說“你走吧,去找一個更好的人”。
這些話他每天都在心裏說,但從來沒有說出口。
因爲他怕。怕她說“好”,然後轉身離開。怕她說“我知道”,然後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讓他無地自容。怕她說“我不走”,然後繼續這樣不冷不熱地對他好,好得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他怕。
所以他沉默。
沉默成了他們之間最常用的語言。
第二年
第二年春天,石榴樹開花了。
火紅的花朵開滿了枝頭,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林婉清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樹下繡花,繡的還是那塊永遠也繡不完的帕子。
陳懷瑾從府衙回來,看見她坐在樹下,陽光通過石榴花的縫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個院子,也是這棵石榴樹,也是這個姑娘。
那時候她還小,扎着兩個小揪揪,坐在樹下剝石榴,一邊剝一邊往嘴裏塞,塞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小倉鼠。他坐在旁邊讀書,讀到精彩處,會忍不住念出聲來。她聽不懂,但還是會放下石榴,歪着頭聽,假裝自己聽懂了。
“懷瑾哥哥,你念的是甚麼?”
“《論語》。”
“甚麼是論語?”
“就是孔子的弟子把孔子說的話記下來,編成了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