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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第329章 刺下要石的痛哭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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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廳內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聚光燈下,蘇晝那張隱沒在半明半暗光影中的臉龐,透着如同神明俯瞰螻蟻般的絕對冷漠。他修長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輕輕滑動,伴隨着極其細微的電子電流聲,全息穹頂那片令人窒息的黑屏,轟然碎裂。

沒有循序漸進的過渡,沒有給觀衆任何心理緩衝的餘地。蘇晝直接將視覺的油門踩到了粉碎理智的極限。

畫面重新亮起的剎那,整個演播廳被漫無邊際的暗紅血光徹底淹沒。

那是千萬人仰望的東京蒼穹。往昔繁華的霓虹燈帶、高聳入雲的晴空塔、密如蛛網的高架橋,此刻全都被籠罩在末日般的血色黃昏之中。數千米的高空之上,雲層早已被撕扯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那條體型龐大到超越人類視覺捕捉極限的災厄巨獸——蚯蚓。

它完全由純粹的惡念、遺忘的怨氣以及地脈的憤怒交織而成。暗紅色的肌理如同暴走的億萬條神經叢,在天際瘋狂地翻滾、蠕動。每一次軀體的扭曲,都會在空間中擠壓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聲音不像是雷霆,更像是幾百萬人同時在密閉鐵盒中絕望嘶吼所產生的共振。

李·斯坦死死抓着評委席的邊緣,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好萊塢漫畫巨匠,此刻連呼吸都失去了原有的節奏。他仰起頭,湛藍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沸騰的血色汪洋,顫抖的嘴脣囁嚅着,吐出破碎的語句。

“上帝啊……這簡直是反人類的視覺壓迫。在阿妹的漫威宇宙裏,哪怕是吞噬星球的滅霸降臨,也從未帶給我如此純粹的、令人雙腿發軟的巨物恐懼。”李·斯坦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遠處的蘇晝,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驚駭,“蘇晝先生,你完全拋棄了好萊塢災難片中常用的‘對比參照物’法則!你沒有讓這隻怪物去摧毀大樓,你直接讓它填滿了整個天空!在這樣的構圖下,整個東京千萬人口,全都是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超級英雄能擋住這種級別的神罰!”

全息穹頂的鏡頭,伴隨着李·斯坦的驚呼,開始以極其狂暴的速度拉近。

視線穿過沸騰的紅煙,穿過足以將鋼鐵撕裂的萬米高空風暴,最終,死死定格在了那隻龐然大物的脊背之上。

那是一個渺小到幾乎連像素點都算不上的身影。

十七歲的巖戶鈴芽。

她正趴在蚯蚓那佈滿暗紅色黏液與粗糙紋理的軀體上。狂暴的高空罡風如同無數把看不見的利刃,瘋狂撕扯着她單薄的水手服。百褶裙的邊緣已經被風割裂出無數缺口,她那一頭原本用紅色髮帶束起的馬尾辮,此刻早已徹底散亂,黑色的髮絲在風中狂亂地飛舞,時不時抽打在她蒼白如紙的臉頰上。

然而,比這末日狂風更讓人心碎的,是她懷裏死死抱住的東西。

那是一塊灰白色的、呈現出殘破木椅輪廓的石頭。

那是宗像草太。那個留着中長髮、眼角有淚痣、溫柔到總是將他人置於自己之前的關門師青年。此刻,他已經被徹底剝奪了人類的概念,剝奪了生命的溫度,化作了鎮壓災厄的冰冷器具——要石。

鈴芽的雙手死死握住那塊石頭。高空的極寒溫度讓石頭的表面結滿了幽藍色的冰霜。少女嬌嫩的掌心被冰霜凍得皮開肉綻,鮮血順着掌心的紋路滲出,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砸出觸目驚心的紅痕。那抹鮮紅,成爲了這片由灰白與暗紅主導的末日畫卷中,最刺眼、最淒厲的色彩。殷紅的血珠剛剛湧出,便被零下數十度的罡風瞬間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晶,死死黏附在要石殘破的紋理之間。

下方,是千萬人口的東京。

從數千米的高空俯瞰,這座超級都市依然沉浸在虛假的安寧之中。縱橫交錯的街道如同閃爍着微光的毛細血管,無數細小的車流在其中穿梭。那些在寫字樓里加班的白領、在居酒屋裏舉杯的食客、在十字路口匆匆步行的路人,根本無從知曉,在他們頭頂那片被厚重雲層遮蔽的天穹之上,一場關乎千萬人生死的滅頂之災,正懸於一線。

蚯蚓龐大的質量已經達到了某種臨界點。它那由億萬怨念匯聚而成的身軀,開始向下瘋狂墜落。伴隨着它的下沉,整個東京上空的空氣被極度壓縮,形成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漣漪,宛如天塌地陷前的最後警告。

評委席上,餘化教授的雙手猛地撐住桌面,金絲眼鏡後的雙眼佈滿了猩紅的血絲。這位見多識廣的學術泰斗,此刻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過鏽鐵,帶着抑制不住的顫音:“各位觀衆……請仔細看這個畫面構圖!倒三角!蘇晝用了一個極其極端、極度殘忍的倒三角構圖!”

餘化教授的手指在半空中劇烈比劃着,彷彿要將全息穹頂上的畫面生生撕開:“最上方,是體量龐大到足以壓碎整個關東平原的災厄實體;最下方,是擁有千萬人口、卻對頭頂危機一無所知的繁華都市!而支撐起這千萬人生死重量、連接着災難與人間的支點,竟然只是一個十七歲少女那雙血肉模糊的手!”

“這是東方哲學中最極致的犧牲與救贖!”餘化教授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泛起不可遏制的紅潮,“西方的好萊塢災難片,習慣用個人英雄主義的肌肉與科技去對抗天災,去彰顯人類的戰無不勝。但蘇晝沒有!他將個人的極致悲劇,完美且殘忍地鑲嵌在宏大災難的骨架之上!草太作爲一個擁有大好前程的青年,爲了千萬陌生人,被抹除人格化爲冰冷的石頭;而鈴芽,這個甚至連自己親生母親都沒能救回來的孤女,此刻卻要親手將她唯一愛着的人,當作釘子一樣,釘入怪物的體內!”

餘化教授的這番剖析,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扎進了全球數千萬觀衆最柔軟的心臟。

彈幕池在經歷短暫的死寂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瘋狂爆發。字裏行間溢出的,是屏幕前無數人徹底崩潰的情緒。

【不要說了!餘老求求您不要再說了!我根本不敢看鈴芽的手!那可是石頭啊!草太先生現在該有多冷啊!】

【爲甚麼會這樣?明明昨天在神戶的時候,他們還在瑠美姐的店裏開心地喫着烏冬麪!明明幾個小時前,草太還在爲了明天的教師資格證發愁!爲甚麼命運要把他們逼到這種絕境!】

【那可是千萬人的命啊!如果不把要石刺下去,整個東京都會被蚯蚓砸成廢墟!可是……刺下去的話,草太就真的死了啊!誰來救救他們!誰來救救這個只有十七歲的女孩子!】

【蘇晝你這個沒有心的惡魔!你把美好的事物一點點撕碎給我們看!那血滴在石頭上的特寫,簡直是在拿刀子凌遲我的眼睛!】

【草太先生的爺爺說過,關門師的犧牲是理所應當的……難道這就是這個家族幾百年來揹負的詛咒嗎?爲了世人,就要活該被遺忘、活該變成石頭嗎?!】

全息穹頂的畫面中,蚯蚓的下墜速度陡然加快。

“轟隆隆——”

那是空間被硬生生擠壓到爆裂的巨響。東京最高建築——晴空塔的塔尖,在龐大威壓的隔空作用下,已經開始出現了細微的金屬扭曲聲。玻璃幕牆如同脆弱的蛋殼般接連炸裂,無數碎玻璃化作晶瑩的暴雨,向着下方無知無覺的人羣墜落。

“鈴芽……”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風暴與絕望中,極度微弱、卻又清晰得如同響在靈魂深處的聲音,從那塊冰冷的要石中傳出。

那是草太的聲音。沒有恐懼,沒有對死亡的怨懟,只有如同深海般無邊無際的溫柔,以及斬斷一切退路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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