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把他劫了 (1/3)
第1章 第 1 章 把他劫了
第一章
三月春水生,百舸爭流,殘冬最後的一點碎冰落進浪潮,在浮光裏悠悠輕晃,爲瓷青色的海面鋪就了一條狹長的金絲帶。
錢家的曹管家眼睛畏懼強光,半眯着眼朝不遠處的水巷茶棚走去。
茅草搭建的茶棚高於海面,曹管家上了幾段臺階,擡眼往裏看,見棚子中站着一位小娘子,正面朝大海遠眺。她穿金線編織的宋錦半臂,腰間墜一枚冰絲玉佩,末端翠青色的穗子被風攪動在冰綃裙裾間,劃出的痕跡比似初春柳線。
曹管家上前,兩手交叉於胸前稟報:“七娘子,知州的人回了話。”
小娘子扭回頭,冪籬輕紗撩到了兩側,一張姣好的面容暴露在晨光底下,烏髮明眸玉肌嫣脣,一眼觸之,不覺讓人聯想起冬季初雪,夏夜明月。
錢堆裏養金主子,不比官宦家的姑娘排場低。
若論姿色,這世間兒郎她誰配不上,曹管家眼裏的不平掩飾不住,“知州的意思,還得再看看。”
商者自古爲下等,錢家本也沒有攀附權貴之心,偏生當今得天下的皇帝,五年前亂戰時,曾向揚州的商戶們請求過支持。
但被他們拒絕了。
錢家憑着祖上鑿鹽的手藝兩代爲商,撐過了無數戰亂,歷經改朝換代依舊屹立不倒,靠的便是自立其身,從不與帶兵的人深交。
任誰也沒猜到,一衆皇室宗親裏面最末等的泥腿子,領着他的草鞋兵將,竟能殺出一條血路,掌管天下,登上寶座。
眼見五年過去,天下越來越太平,一時半會兒怕是倒不了了。
皇帝不倒,倒的便是他們。
戰戰兢兢過了五年,近日終於聽到風聲,皇帝想起了這筆舊賬,已派朝堂命官前來查辦。
要突破眼前的囹圄困局,就得找個可以從中周旋的靠山,權衡之下,錢家家主把主意打到了知州身上,欲將自己唯一的女兒,錢七娘子錢銅,許給知州最小的兒子。
今日媒婆去說親,知州夫人開了個五萬兩的價,錢家一口答應,應得太爽快,對方便覺自己要少了。
要論錢家和愛女的將來,即便掏空家底,錢家也願意。
半晌沒聽見迴音,曹管家擡眼覷去,見跟前的小娘子復又望回了海面,海面的晨光在此時串成了一圈圈金波,從碧空如洗的天際蔓延至她身上,春光瀲灩,花兒一般嬌豔的小娘子,瞧久了,心中的惋惜便越濃,“嫁妝之事,七娘子不必操心,夫人已與知州夫人約好了下一場春宴。”
立在他身後的小廝脖子一伸,趁機插話,“藍小公子說了,只要咱們把他上個月抵押出去的那副馬鞍贖回來,這門親事成與不成,他說了算。”
曹管家制止不及,拿眼剜他。
果然這話引來了茶臺後沏茶的婢女扶茵怒目,“如此膿包?哪來的大口氣,崔家娘子倒給他置辦了茶樓,他怎至今未娶?”
可倘若他不是個膿包,知州豈會與商戶扯上關係。
心知肚明的事,沒必要再說出來。
緘默之際,一聲綿長的號子自遠處霧中傳來,幾人齊齊眺向海面,只見上百艘漕船的帆裏漲着東南風,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曹管家想了起來,正欲問七娘子今日來碼頭是爲接貨還是接人,她倒先一步回頭,微彎的眉眼天生含着淺笑,“我知道了,辛苦曹叔跑一趟。”
曹管家揪着小廝的耳朵下了茶棚。
人走了扶茵才起身到小娘子身旁,心有不甘又無可奈何,輕聲問道:“娘子,要贖嗎?”
錢銅揚了揚下顎,示意她往底下看。
扶茵順着她目光瞧向碼頭,旭日反光,帆檣林立,商賈雲集人聲鼎沸,揚州的巷口乃大虞萬商輻輳的繁華之地。但每年開春破冰的頭一月漕運,只屬於樸家,錢家沾不上邊,餘下的便是客船,有來揚州謀生計的外地賈商,有來此餬口的貧瘠百姓,都與錢家沒關係。
扶茵不明白一大早娘子爲何來了這兒,好奇問道:“娘子在看甚麼?”
錢銅應道:“人。”
甚麼人?扶茵正疑惑,便聽她詳細描述道:“身長七尺,弱冠之年,容貌上佳,衣衫襤褸,整個碼頭最落魄的那位。”
她一通說完,扶茵徹底糊塗了,聽出來娘子是在尋人,可錢家身爲揚州四大富商之一,娘子結識的人裏何時有過落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