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7章 張小連 （1/2）

第117章 張小連

趙勇也在紡織廠上班，白天在車間裏，就聽見工友們三三兩兩嚼舌根，說米滿倉的媳婦生孩子兇險得很，大出血緊急送去了醫院。

他撇了撇嘴，臉上半點在意都沒有，只在心裏暗忖米滿倉就是個倒黴命，連娶個媳婦生孩子都能出這麼大亂子，壓根沒往自己母親張小連身上聯想。

傍晚下班，趙勇拖着一身工廠裏的疲憊往家屬院走，剛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勁。

一路上工友和鄰居看他的眼神躲躲閃閃，帶着異樣的打量，連平日裏總勾着他肩膀一路說笑的好兄弟，此刻也只是僵硬地點點頭，匆匆擦肩而過，半句閒聊都沒有，腳步快得像是在刻意躲着他。

趙勇心裏犯嘀咕，卻怎麼也沒往深處想。

可剛一推開自家家門，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滿地劈碎的木渣、碎裂的瓷片、淌得黏膩發黑的湯汁，竈臺鐵鍋歪塌在一旁，櫃門被劈得稀爛，桌椅東倒西歪，整個屋子被砸得亂七八糟，狼藉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活像是被強盜洗劫過一般。

再往裏看，他娘張小連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頭髮散亂，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身子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得趙勇心裏猛地一沉。

他心頭一緊，連忙喊住路過的鄰居追問，又轉頭逼問癱在地上的母親，七零八落地拼湊出了全部真相，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原來米滿倉的媳婦根本不是平白無故難產遇險，是他親孃張小連，主動跑到人家裏鬧事，雖說不是刻意傷人，卻也是她將懷孕九個月的李英狠狠撞在了牆上！

若是在外頭路上不小心碰了，尚且能說句無心之失，可她偏偏是揣着壞心思，主動闖到米家屋裏，衝撞了臨產的孕婦，害得人家大出血、九死一生，事後還趁亂想去偷人家救命的蜂蜜。

得知前因後果的那一刻，趙勇渾身的血都涼了。

滿心的火氣堵在胸口，卻半分都撒不出來——理全在米滿倉那邊，是他娘先作惡在先，差點害得人家一屍兩命，對方只是砸了家裏的東西，已經是手下留情，沒傷人就已經唸了天大的情分。

他就算平日裏算不上多講理的人，此刻也清楚，自家理虧到了骨子裏。

別說去找米家算賬，就算米家人找上門來，他都得低着頭乖乖賠罪。

此刻他連一句硬氣話都說不出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丟人丟遍了整個家屬院。

屋裏連個搭手的人都沒有，孫英早被這攤子事氣得抱着孩子回了孃家，擺明了不想摻和婆婆惹下的禍事。

趙勇看着滿地狼藉，又看看一旁哭哭啼啼的母親，心裏又氣又煩，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他只能黑着臉，抄起牆角的掃帚，胡亂把碎木頭、破瓷片、爛壇爛罐掃成一堆，一股腦全扔進院外的垃圾堆，連清點損毀物品的心思都沒有。

望着屋裏缺胳膊少腿的傢俱、徹底報廢的鍋碗瓢盆，他只能咬着牙在心裏盤算，明天下午跟廠裏請半天假，自己掏錢把該買的東西都置辦回來。

哪怕他向來不算講理，可這一回，找米家討說法的念頭，他連想都不敢想——那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自家老孃，實在是理虧到了底。

這一夜，張小連心裏不安穩，米滿倉那眼含恨意的眼神嚇到了她，她蜷縮在炕角，睜着眼睛熬了一整夜，越想越不甘心。

天剛矇矇亮，她一臉憔悴的，一路跌跌撞撞直奔紡織廠辦公室，抹着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拍着大腿哭嚎着要找領導告狀，一口咬定米滿倉故意打砸私人財物，強烈要求廠裏嚴厲處分他，還逼着米家賠錢認錯。

可她剛扯開嗓子撒潑哭嚎兩句，辦公室裏的領導、路過圍觀的工友們便全都聽不下去了。

早有鄰居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捅到了廠裏——是她張小連先惡意衝撞臨產孕婦，害得李英大出血命懸一線，又趁人家家裏大亂偷救命的蜂蜜，米滿倉被逼到絕境才動手砸東西，從頭到尾都留了情面，沒傷人已經是仁至義盡。

“張小連，你還好意思來廠裏鬧？”廠裏主任臉色一沉，當場厲聲呵斥，“人家媳婦差點被你害得一屍兩命，你不登門道歉賠罪，反倒先來惡人先告狀？這事真要鬧到居委會、鬧到派出所，喫處分、丟工作的是誰，你心裏就沒點數嗎？你已經退休了，廠裏管不着你，可你兒子趙勇、兒媳孫英，還都在廠裏上班！你確定還要繼續鬧下去？”

這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得張小連渾身一僵，當場嚇住了。

她這才猛地回過神——兒子、兒媳的飯碗，全捏在廠裏領導手裏。

要是真把領導惹火了，隨便給個處分，或是直接開除，那一家人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一念至此，她剛纔那股撒潑耍賴的勁頭，瞬間煙消雲散，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工友們也圍攏過來，指指點點，議論聲裏全是指責與鄙夷。

“就是啊，九個月的大肚子也敢推，心也太黑了！”

“偷人家救命的蜂蜜，被砸爛家都是輕的！”

“米滿倉多老實本分的人，能把他逼到拎斧頭砸家，可見你做得有多過分！”

你一言我一語，堵得張小連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像被狠狠抽了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