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見面 (1/3)
見面
前院的書房裏,熟禾其餘的字帖攤在魏景珩的書桌上,他想到那張訴狀,捏着字貼的指節越收越緊,薄紙邊緣被揉出幾道褶皺。
字帖的墨跡不算新了,這些字帖應該是她剛搬進青玉苑時寫的。
自從發現她收尾的筆鋒帶着點軟後,魏景珩再看面前的字帖,只覺得字裏行間,一筆一劃都像她。
他想起後庫房的夜晚,她趴在矮凳上,一筆一筆在最劣質的毛邊紙上寫着自己的名字,明明連張桌子都沒有,但是她卻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因爲他的一聲“字寫得好”的誇獎而笑眼盈盈。
他那時怎麼想的?
這麼端正的字,不應該侷限在那一個矮小的方凳上,也不該寫在最糙的毛邊紙上,寫字的時候,更不應該坐在地上。
他覺得後庫房應該給她配一張桌子,她高興極了,若不是他還在場,他覺得她可能會哭出來。
只是搬到青玉苑後,他似乎很少見她練字了,她每日的活動就是在院子裏走走,看着細谷和陳婆子擺弄青玉苑的花壇,明明她有了更好的桌子,更好的筆墨紙硯。
言一護送他回到國公府後,就去調查訴狀的來源。
魏景珩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字帖右下角那點柔軟的筆跡,會是她嗎?
若是她的話,他該如何處理謝嫣然呢?
小希一定是要給熟禾養的,他是她的孩子,但是若熟禾繼續在謝嫣然手底下伏低做小,他覺得不能如此。
三日後言一調查結果遞到他手裏時,魏景珩正在喝今年新採的雨前龍井,茶盞“哐當”一聲磕在桌沿,熱水濺在他手背上也沒察覺。
戶籍冊上明明白白寫着:何芸,二十三歲,天和四十三年十二月入籍,戶籍類別爲女戶,租住在梅花巷十八號。
附的籍貫憑證齊全,說是從揚州來的娘子,三年前開始在京城謀生,經辦人是個收了銀子的小吏,一問就全招了——來辦籍的人託了將軍府的關係,一應手續都周全。
本就是齊全的手續,加上辦籍的人願意使銀子,小吏手腳麻利,沒幾天就辦好了戶籍親自送去。
言一追問小吏送戶籍時可見過“何芸”本人,相貌如何?
小吏搖搖頭:“接過戶籍的人是個大嬸,應該不是何娘子,年紀對不上,真正的何娘子我並未見過。”
“何芸……”魏景珩反覆念着這兩個字,胸口又酸又漲。創建戶籍的時間對得上,姓“何”,似乎和“熟禾”也對得上,只有年齡差了兩歲。
她改了名字,改了年齡,拋棄了國公府的一切,可是,就連懷胎十月生下的小希,她也不要了?
真的有母親能如此狠心嗎?
可他還是盼着那人是她。
就算拋棄孩子獨自生活在梅花巷裏,也比祠堂裏冰冷的牌位要好。
他等不到下值,和上司告了假就換了常服往梅花巷去。馬車駛到梅花巷口就進不去了,巷口有專門的看守,護着梅花香女眷的周全。巷口的梅樹正是花期,枝椏上的花朵掃過他的車簾,花瓣簌簌地落下來。
魏景珩下車,拿出令牌證明自己的身份,看守纔將他放進去,他一步一步沿着石板路走着,路過一戶又一戶人家,巷子裏飄着糖炒栗子的香氣,還有喚孩子的聲音,巷子裏十分熱鬧,和清冷的侯府全然不同。
走到梅花巷十七號時,他停下,原地踱步,深吸一口氣後,才大踏步繼續往前走。
十八號的門是關着的,主人出去了,魏景珩站在那扇貼着大紅色門神的木門前,手指擡了幾次,最終還是沒叩下去。他忽然有些怕,怕門開了看見她,他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甚麼。是問她爲甚麼離開國公府,還是問她……想不想自己?
他在門口站了近一刻鐘,隔壁的老婆婆端着簸箕出來曬梅乾菜,好奇地打量他:“這位公子來找何娘子啊?何娘子她去舊書鋪尋書了,估摸着也該回來了。”
“你是不是來找她寫訴狀啊?何娘子的訴狀和契約寫得極好呢,連官府裏的大人都在誇呢,去年她幫我寫了一份契約,寫得可好了。”
魏景珩喉結滾了滾,道了聲:“嗯,我有事尋她。”
老婆婆看着他周身打扮貴氣,主動接話道:“那你要不要來我家等會兒?站着等多累啊。”
魏景珩拒絕,在十八號門口站了站,最後轉身往巷口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而穩的聲響,他心裏很亂,一會兒想她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一會兒想她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想他,她就這樣在離國公府這麼近的地方生活了三年,居然半分消息沒露。
剛走到巷口,迎面就走來個穿着月白色布裙的女子。
她挽着個竹籃,籃子被藏青色的布蓋住,露出書本的一角。白色的帷帽蓋到她的肩頭,微風把她的帷帽吹起一角,露出他精巧白皙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