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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雨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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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時

車馬疾駛,將墨黑的天色落在輪後,岑玉掀簾時,嗅到了濃重的溼氣。

她冷臉撥開瞧熱鬧的人羣,蹲下身將正中央無措立着的小姑娘拉進懷中,放輕聲哄道:“阿茵,告訴母親,同誰起了衝突?”

阿茵這纔回過神,胡亂抹着面上淚水,擡手顫抖着向前指。

岑玉順着擡眼望去,那人亦正巧回身,素衫單薄,發上無飾,俱隨風而揚。

岑玉打眼一瞧,霽月清風般的人,想來是個溫和好講話的性子,便喚他一聲:“公子?”

他面上掛着清淺笑意,那雙烏色的眸轉來,恍若朦朧煙雨色,蘊着恰到好處的水意。

下一瞬,他開口了。

“您是這姑娘母親?我只當是姐妹呢。是這樣,這位夫人,您姑娘不當心,撞了我的攤子,而後一句不講。”

岑玉愣愣地瞧着他極快地說出這些,腦子裏恍惚間有甚麼碎作了片。

他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字畫攤,無辜地眨眨眼,笑意溫和依舊,嘴上卻不饒人:“您也知曉,小人們討口飯食不易,這才讓她身旁跟着的人叫長輩來呢。”

岑玉這才反應過來,默默把腦中那些溫潤如玉君子,清高自傲文人的影子揮去,低眸問阿茵是否屬實,見她輕輕點頭,這才答道:“有錯便償,你這攤上所有字畫,我兩倍的價買下。”

他眸中一亮,利落地拍拍手,笑說:“夫人爽快。”

岑玉悄悄移開了目光,只覺着這人一開口,瞧着都沒那麼漂亮了。

話語間隱有悶雷起,重鼓般轟隆作響,口鼻間溼漉漉呼不出氣,直拉着人下墜,恐是暴雨將至。

天一沉,周遭圍着的人羣便陸陸續續散乾淨了,他不疾不徐地收拾着一片狼藉,頭也不回,隨口道。

“夫人,請恕小的多話。您姑娘性子過於安靜了,問甚麼都不答半字。雖說千人千面,但這般容易在外頭受委屈,總歸是勸勸好些。”

說罷,他不知從何處翻出來個糖球,俯下身遞給阿茵,見她不接,卻也不惱,輕笑着溫聲道:“瞧不上?還是在惱我?”

“該走了。”她警惕地把阿茵往回拉了些,轉頭便見那人輕嘆着搖搖頭,把糖球塞自己嘴裏吃了,起身時笑意不減,仍是副皎皎君子模樣。

真是個怪人。只看相貌,如同話本里會講的書生,任誰不讚一句端方雅正,驚才風逸。甫一開口,卻是位世故的話匣子。

阿茵跟在她身後,安靜地上了馬車,縮在角落發愣。

那人所講不無道理,只是提起阿茵,她也頗覺無奈。

她本屠戶女,父母病故後隻身入京,快餓死時被本朝將軍所救,決心報答。

將軍只是搖頭,說自己甚麼不缺,唯獨常年在外征戰,已逝妻子留下的女兒性子乖僻,缺個親人照看,問她願作續絃與否。

她倒是不覺有何所謂,嫁甚麼人都是嫁,何況荒年混口飯喫本便不易,留在將軍府起碼保了自己衣食無憂,便一口應下。

誰成想這將軍不幸,新婚當夜駕鶴歸西,徒留她與阿茵。

這姑娘倒也聽話,只是始終木木的不理人,若不是府上人說,她險些要以爲是啞了。

她本性子冷,也不知怎麼去同人交談,尋各種法子,皆不起效……

思量間,馬車顛簸一陣,她只顧着護阿茵不摔到,沒留神旁的東西,只聞碎響聲,不知甚麼落了地。

重歸平靜後,她把幾張散亂的宣紙拾起,認出這是今日從那位賣字畫的書生那裏兩倍價買下的。

她讀的書不多,也不懂甚麼雅畫,隨意翻着看了兩眼,只感慨這字倒是賞心悅目。

悶了許久的雨終是傾盆兜下,隔着車簾砸,聽得人無端心亂。

她想起來一月前,也是雨天,將軍遠房的親戚來耍潑皮爭家產,她被煩得沒招數,拎了把刀出去,將人硬生生逼出院子。

當時,那些人氣急敗壞罵她:“兩個女人家,尋人再嫁便是,非要霸着東西!只耍這些下作手段,早日要在朝上參你一本,看你如何!”

所謂人最忌富而無權,她心裏明鏡一般,這般單憑武力驅逐長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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