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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隨水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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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水流

有秋風捲過,驚起落葉簌簌,岑玉只覺額前碎髮貼着面掃過,便起身闔了窗,下一瞬,就聽屋外聲響,細雨濛濛。

她重新坐了回去,如實相告:“來嘲笑你。”

江雲清先是一怔,隨後笑起來,又把自己弄得險些喘不上氣,好半天才平復下來,順着話回她:“確實蠻狼狽的,笑罷。”

岑玉回身挑眉看他,只覺莫名其妙,索性問道:“我很好笑?”

江雲清把手從被子裏探出來擺擺,辯解道:“不是,只是覺得,您這樣的講話方式有趣。”

岑玉隨意拿起了案上一支毛筆,轉刀一般放在指尖轉,豈料墨痕未乾,反倒甩了自己一身黑,又憤憤地放下了,隨口道:“父親從前喜歡讓我閉嘴。”

轉過身又要被他莫名地笑,岑玉乾脆就這樣揹着他坐,聽那人在身後溫聲開口。

“或許是他老人家沒這個意趣,無需掛懷。”

“我沒有。”

岑玉很快否認,重重拍着衣裳,徒勞地想淡些墨痕,卻只暈開更大的一圈,不知爲何,心上有些煩悶。

江雲清沒再接着說,只是道:“我會去教的。”

見他答應,岑玉起了身正要離開,卻聽他在輕聲道。

“知道小人爲何叫這個名字嗎?”

岑玉不明所以,淡淡回道:“不感興趣。”

江雲清恍若未聞,只是見她又坐下,這纔開口,聲音帶着些久病的低啞。

“母親說,人生左右這些年歲,把那些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都當雲一般看輕,人世萬千,也就看清了。”

岑玉坐於案前,支額閉眸聽着秋雨綿綿,不知在想甚麼,許久才低聲:“你做到了?”

“沒有。”他一笑,坦然答道,“她也沒有,我也沒有。”

“愛恨苦樂,人就靠這些活着,倘若真是甚麼都不在乎了,大抵也不需活這一遭。”

江雲清說完,安靜了許久,久到岑玉以爲他睡着了,回頭一看才發覺沒有。

江雲清這才發現她衣上面上沾的墨水,果不其然,沒忍住笑笑。

岑玉輕嘆,懶得理他了,只是問:“你多大?”

江雲清一怔,有些遲疑地答:“過完年便弱冠。”

岑玉沒說甚麼,只是搖搖頭又回過身去不看他。

這人實在無賴,如今再看,原來只是個沒弱冠的孩子,比自己還要小些年歲,正是喜歡莫名其妙講些大道理的時候。

在乎與否,講來講去,那些道理誰都能懂,碰到自己身上了又都埋在一個坑裏跳不出去。

她只模糊記得,從小不愛講話,父親也忙,母親也不在了,沒人去教她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

再大些,父親覺得自己沒禮貌亂講話,讓她閉嘴了,她聽話地很少講話。

父親走那一天,拉着他的手,她竟也不知道該去講甚麼,是愛是怨,全隨着淚,作了水流。

說拗口些,誰在乎她到底還在不在乎。

屋外雨大了些,聲也漸急,江雲清在後面叫了她幾聲,她裝沒聽見,好半天才悠悠答道:“甚麼事兒?”

江雲清溫聲笑笑,拿腔作調地輕聲道:“您理理我。”

太肉麻了,岑玉不僅沒再理他,反倒更堅定地起了身要走,只丟下一句:“別凍死自己,別找麻煩。”

翻了窗戶出去,她才發覺自己忘帶傘來,瞧着檐外雨如瀑,一時半刻停不了,她打算冒雨回去,反正不過幾步距離,自己也不似他那般身弱,不至於淋些雨便要裹着被子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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