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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繫舟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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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繫舟

江雲清愣神片刻,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話中所指,微微俯身,溫聲道。

“但是,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您下不去死手,也是情有可原。”

岑玉垂下眼眸,靜了片刻,忽地自嘲般一笑:“會覺得我有憐憫心思,你是頭一個。”

江雲清倚在窗邊,淺淡的眸轉過來,低聲笑道:“那該是他們有眼無珠,您很好的。”

岑玉點點頭,算是認可,只是很快又覺得哪裏怪,弄不明白,索性順口說他一句:“少貧嘴。”

她有事沒事同江雲清吵兩句已成習慣,這人此刻卻沒針鋒相對回她,反倒是全當沒聽見地開口。

“他講到底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雖然毛病不少,但您也知曉,他家裏還有長者幼子,不管是受了威脅也好,他自己鋌而走險求權求錢也罷,畢竟沒真做出甚麼來,您覺着沒到要丟了命的地步,自然是可以的。”

停了片刻,似乎是安慰,江雲清又道:“他未必就要回來尋仇甚麼的,興許長大些,自己便明白了。”

岑玉沉默許久,緩緩探了手出去,眼瞧着飛雪撒滿掌心,又很快化作淺薄的一層水珠。

“罵我優柔寡斷也罷。”她頓了頓,聲中帶了些難掩的疲憊,“我下不去這個手。”

江雲清聽過,轉身拿了個更厚的外袍來,她沒接過。

她想起了些久遠的事。

還小時,她會追問父親自己母親去哪兒了,父親起初忙,煩她多話,後來沒招了,才簡潔地告訴她。

因爲撞見本地官員的暗中交易,一刀下去丟了命,再也講不出來甚麼。

這位母親,她有記憶起便沒見過,說到底沒甚麼太深的感情。

但到底血脈相連,見到父親顫抖的手時,聽見鄰里無奈的惋嘆時,她也會去想,自己的母親,應當是很好的人,怎麼便沒見過呢……

講不清小村的風比起京城哪個更寒涼些,她如今坐在這裏,在京城的大院裏,聽着刺骨烈風颳過,明白自己真有了隨意定人生死的大權,才感嘆何爲命運蹉跎。

江雲清靜靜地站在身側,抱着外袍,似乎在等她接。

她還是接過了,將帶着些溫度的衣袍攬在懷裏,有些突兀地開口:“我會想,如果自己要的那些,一定要踩着白骨、踏着血肉纔能有,那我甚麼都不要了。”

話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很突然的話,只是潑水難收,索性閉了閉眸,破罐子破摔,坦然道。

“若你覺得,追隨一個下不去狠心的人沒前路,趁早走,我不留你。”

她聽見聲輕笑,而後,看見江雲清俯身,以一個近乎折腰臣服的姿勢,向她輕聲道。

“您是明主。”

這人語調總帶着些清淺的不正經,此刻卻含了幾分顯然的堅定珍重,不似作僞。岑玉擡眸,好奇問他。

“爲甚麼?”

“仁者無敵。”

岑玉愣了片刻,反應過來後,釋然般輕笑了聲,拿抱着的外袍丟他,他還沉浸在大道理裏面,被猝不及防一砸,沒接住。

“行。”岑玉甩甩手,看着他撿落地的外袍,朗聲道,“無敵的仁者記住你了,去吧。”

他又在笑了,許久沒停下,直至被岑玉趕回去補覺。

不知是忙的緣故還是旁的,今歲的冬似乎過得格外快。

年節一過,雪很快停了,再之後便只剩化雪的空當。

春闈將近,她準備把江雲清關府裏溫書,自己去莊子裏看春耕。這人擺出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她沒拗過,還是把他帶上了。

想着難得有機會,只當是春遊踏青,便也把阿茵帶上了。

陛下推廣占城稻,連皇宮後苑都專門種植,城郊莊子這些年也在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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