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千載名 (1/3)
千載名
三月吉日,殿試放榜。
金殿之上,陛下臨軒,大官依次拆封考卷,高念進士姓名及名次,再由殿上衛兵一聲聲接力傳至階下。
進士及第的三位單獨唱名,御前拜跪,當堂授官。
整個早晨都在做這些,京城各世家已蠢蠢欲動,只待着晚些時候宮裏放進士及第者去遊街,好榜下捉婿,再去宮苑赴聞喜宴。
不知曉爲何要那麼早等在御街,但一大早就被京城人聲鼎沸吵得睡不下,索性收拾了陪着他們在街上乾等着。
岑玉牽着阿茵,兩個人都困得眼皮打架。
昏昏沉沉間,不知夢見了甚麼,只覺得一股異香襲來,猛然睜眼時,恰見春風和煦,卷着片片落花拂面而過。
心念一動,岑玉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些,定睛再看時,恰見不遠處的宮門正緩緩打開。
春風揚起的花瓣飄着,在盡處被白馬蹄輕巧地避過了。
順着往上瞧去,那身青衫依舊,染了墨色般深重了些。
那人着綠官袍,簪紅宮花,悠哉地騎在爲首的高頭大馬上向前而來,見花瓣落下,輕輕擡手拈住一瓣,順着落花來的方向看去。
岑玉在城樓上,隔着紛飛花瓣,通過和煦微風,越過人山人海,與他遙遙對望。
他脣角輕揚,回了個溫和清淺的笑意,恰如春風裹水,漫卷過的柔情。
一如那時,穿過擁擠的人潮,擡眸與他初次相視。
天南地北,歲月流轉,無名的細線牽着,繞過千山萬水,這人笑意如初。
他的衣袍是新的。
初見時,是素衣白衫,眼下,隔着遠距離去瞧,也能隱約看出他衣上隨烈陽晃動而搖曳的暗紋。
岑玉心上只有淺淺的紋劃過,有些意料之內,也是實在不知該怎麼去想。
感嘆他終於入仕,慶幸自己押對了寶,或是嘆惋這人以後無法再來煩人了,不論哪一種,此刻都顯得矯情又莫名。
所以,她沉默地看着。
江雲清卻揚眉看來,毫不避諱,朝着她的方向揮揮手,惹得周遭人驚奇。
擁擠的人羣一路往前,等到許久後,人馬都散得快乾淨了,岑玉在城樓上纔有了下腳的地方,匆忙趕往宴上。
江雲清應當在陪陛下,沒在宴上見到他,她放了手讓阿茵去找三公主玩,自己在宴上胡亂逛着解乏,行過假山時步履匆匆,猝不及防撞上一人。
岑玉堪堪站住,那人卻快要摔倒,岑玉拽着衣袖拉他一把,還沒開口,便聽那人連連小聲道:“抱歉抱歉抱歉,是我莽撞,給姑娘賠罪,求求姑娘不要告訴我父兄。”
他自己唸叨半天,岑玉側着耳才聽清些,再仔細打量,這人瞧着眼熟,應當是今日見過,有幾分印象。
見他頭上亦是宮花,身着同江雲清樣式相差無幾的衣衫,這纔回想起來,是在遊街時跟在江雲清身後的人。
眼下,這人還在閉着眸安慰自己一般連聲道歉,岑玉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見他沒甚麼反應,這纔開口提醒。
“沒事,該我道歉的。”
他這才堪堪停下,擡眸看向她,感恩戴德地開始接續不斷道謝。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謝謝……”
岑玉默默把將軍府令牌舉給他看,他來回看了幾遍對比,最後笑得牽強。
“是將軍府上的姑娘啊,久仰久仰,都長這麼大了。”
岑玉看出來她把自己認成阿茵了,挑眉冷聲:“她母親。”
“久仰久仰……哎?”他照例說着,說一半才覺出不對勁來,微微愣神後趕忙改口道,“那抱歉抱歉,該叫您夫人的,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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