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濯枝雨 (1/3)
濯枝雨
“閒着,到處亂走,走到這裏了。”她閒得拽着自己袖子扯,隨口答道。
船外雨聲不休,反倒越下越大了,小船搖晃,浪裏幾經顛簸,晃得人直要睡下。
誰都沒講話,靜靜坐着,船伕悠悠哼着曲,京城人的腔調口音,一句句拉得又長,岑玉聽不大懂,卻也樂得去聽幾句,直到船伕停下來,纔開口問。
“他怎麼不唱了?”
順口問的,近乎是自言自語,江雲清卻轉了頭過來,笑意盈盈地答了句廢話:“因爲唱完了呀,這首曲子就這麼長。”
他是京城長大的,爲官也是一舉到京官,興許這麼些年來尚未出過京城,說不準是自小聽着這曲子長大的,岑玉思索片刻,忽然開口問他:“唱的甚麼?”
江雲清一手拎着腰間的玉飾,撥弄着穗子,給自己找點樂趣,聞言輕笑。
“能有甚麼,癡男怨女,流年不利,想聽嗎?我再唱給您。”
她好奇地看過來,揚眉道:“真的?”
“假的。”他毫不掩飾,輕笑了聲,一本正經地答些怪話,“我記不全詞,只能哼出個破碎的調子,真要開口,您要把我踹進水裏了。”
她也跟着笑,不知道自己在笑甚麼,大抵是這幾日遇事過多,現下見到些平淡的,都覺得已是難得了。
又安靜了,雨聲聽多了,心裏反倒寧靜些,江雲清心裏也明鏡一般,從前最愛閒扯的人,這會兒安靜得像睡着了一般。
岑玉遲疑地轉過頭,卻見他真是閉了眸子,也沒再開口喚他,支着頭瞧他半晌,見他眼皮輕輕躍動着,發覺出不對勁,當即喚他:“別裝了,想睜眼便睜。”
他果然認命地睜開眼,裝成一副委屈模樣:“我醒着會想講話,擾您興致,得讓自己閉上眼,不管是真是假。”
“那就講吧。”她輕嘆了句,“我聽着。”
江雲清偏了偏頭,有些訝然:“真要小人去講了,反倒說不出甚麼,嗯……您家鄉在何處?”
很少有人會問這個,再不說,恐怕自己早晚有一日也會忘,通過簾子縫隙向外看,大雨不歇,是家鄉不怎麼見過的景色。
“再往北一些,由京城往北。”
說了一句,察覺自己有些語無倫次,岑玉定定心神,這才又開口,聲近乎混進夜雨,成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輕聲呢喃。
“說了名字你也不知道的小村,在那裏不常見這樣的大雨,甚麼都要幹些,也種不了稻子,那裏人挺好的。”
江雲清一瞬不移地望向她,眸子亮着,安靜地聽她說完,這才道:“您若有機會回去,記得帶上小人去瞧熱鬧,我還未出過京城太遠。”
有機會回去嗎?或許吧,她自己也說不準,更不提帶不帶他,便沒做甚麼承諾,挑了另一句話講。
“還是不要出了,天下不平,跑太遠的,那叫流民。”
江雲清不說甚麼了,眼下氛圍尚且算是安寧,繞着這個談下去,不一會兒估計要生出些悲憤。
“我帶了酒來,在這兒。”他翻找了片刻,果然找出了一壺,還沒等岑玉反應過來去說甚麼,已經自顧自倒了兩小盞。
“別喝!”岑玉剛開口,見他已經毫不猶豫地嚥下了,只好認命地嘆氣,“算了。”
興許在官場上被人灌酒多了,自己就學會了,岑玉這般安慰自己,下一瞬,便見他倒頭睡下了。
岑玉無話可說,只能祈禱他能快些醒來,饒是再有神力,也不能一手拖着他一手撐傘回去,要不然丟他在荒郊野外,要不然兩個一起淋雨回去。
不過既然已經昏了,讓他睡一會兒算了,她現下不着急要走,索性拿起另一盞。
只嚐了一口,她便微微蹙眉,這人真是不知好歹,酒量差到人神共憤了,還硬要拿這樣濃的酒。
怕自己也跟着不醒人事,只嚐了些,她便沒再去喝,只是掀開簾子,安靜地看着外頭湖面,看着雨珠一串串打進去,不見了蹤跡,看得出神時,有人拽了拽她袖子。
除非深夜撞鬼,否則不必回頭便知道是誰,她轉過身,江雲清面上染着些紅,擡眸看她,卻不說甚麼。
她擡手在江雲清面前晃了晃,江雲清也跟着晃腦袋,頗有種逗貓一樣的好玩,她開口問:“記得自己叫甚麼名字嗎?”
他點頭,過了片刻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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