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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謝塵緣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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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塵緣

他的身軀緩緩倒下,碎紙一般,輕薄到近乎飄然,身側有人拉着,才免於墜地。

殿上本便雜亂,這會兒更甚,岑玉一瞬不移瞧着,隨手抄起案上已空的茶盞便砸,落地生響,恰阻了一人去路。

“抓人!”

元永慈意識到不對,忙着在讓人叫醫師,封殿門,她一聲落下,下官連猶豫都沒,迅速上前拿下。

是最開始被拉上來的兩個人證,當日抓到的弓手,應當是孟氏的死士,這種關頭仍在掙扎,趁着方纔堂上大亂,看管不嚴,背地裏對孟衡下手,阻止他將全族推出。

岑玉回頭看,沒見着熟悉的人。

江雲清方纔脫身後一直在她這側,眼下卻不見了蹤跡,她環顧四下,見江雲清不知何時溜到了元有儀身側,忽然擡起了她的手,元有儀氣急敗壞要掙開,卻發覺殿內衆人的目光已聚過來了。

“方纔亂時,下官便在想,老夫人這是在做甚麼?”江雲清朗聲開口,順着看去,元有儀手上比了個怪異的手勢,分外刻意,不像是尋常會無意做出的。

“偷襲的賊人已拿下,不妨問問他們?”

鬆開了她的手,江雲清直盯向堂上人,面上帶笑:“大人以爲呢?”

最初押上臺的兩個人證俱已被控制住,岑玉交代了下官,要他們掰開嘴瞧仔細,省得口中藏了甚麼,吞毒自盡。

御史臺的醫師匆忙趕到時,孟衡早昏倒在地,醫師見過狀況,在他背後摸索了片刻,拔出幾根細密的針,針上發黑,顯然是淬過毒。

探過鼻息,醫師垂眸搖搖頭,不再說甚麼。

他父親被人拖着,軟了身子緩緩跪下,安靜地沒說甚麼,只是淚流,面上半點不掛,全落在華服上,洇出點點潮溼。

孟衡底下幾位弟弟尚年幼,父親又是那一輩中最年長的,若他故去,下一位家族的挑梁人會是誰,不言而喻。

不知這淚,幾分是因親子故去而傷,幾分是因自己或要成爲下一位傀儡而痛。

雨傾盆而下。

堂下靜了,孟衡雙目未闔,最後一刻,沒瞪向父親、祖母、諸位叔叔、高臺上的元永慈,也沒看向任何人,直直望着殿外,最後被人帶下去。

“知我方纔何故不應?”

停了片刻,元永慈先開口,厲聲質問。

“御史臺查案,誰來阻攔都不做數,定要糾察到底,樁樁件件都要徹查,絕不可姑息。”

元有儀似乎總是這幅神色,現下也只是垂眸凝神思索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早已恢復如常:“家族教子無方,養出這樣貪生怕死之徒,至於他的話,如大人所言,樣樣要證據。”

元永慈頓了片刻,而後是幾不可查一聲輕嘆。

又是一聲雷響,岑玉正思量着是否要將那日時雁回所說當證據講,賭一把她不會騙自己,便聽下官來報。

“大人!殿外有人擊鼓鳴冤,說要……說要入殿爲證。”

來通報的人慌慌張張,面上糊着的雨水還來不及落乾淨,元永慈當即揮手請人入內。

心有所感,岑玉往殿門處望,只見風雨飄搖裏,一道素白身影踏過,背後正是一道雷光劃過,響聲劈開沉霧。

聞娘,那個本該躺在榻上的人,抱着一沓沉重文書,一步步走得堅定。

江雲清已經回到她身側了,見狀也是愣神,緊咬的脣在抖。

“孟大人未做開封府尹前,家族多次來信,爲其謀劃了踏人骨前的路。”

她將封封書信往地上一甩,半點不懼地直直將眼前錦衣華服的達官顯貴們剜過一遭,素衣皎白,風一吹,月色一般搖盪。

“從前追隨的下官們得知此事,盡數被滅口,亡夫便是其一。孟大人不知此事,知曉後悲痛欲絕,後來盡力護我,其家族得知後派人監視,全有人證在,若真心相害,何必苦苦相護。”

她的聲音不帶甚麼顫抖,也全然沒了從前的瘋癲模樣,一字一句放得極慢,近乎把所有悲痛吞進腹中,吐出些直刺世家權貴虛僞皮的利刃。

“還有一位人證……”頓了頓,她的目光掃過周遭,最終落在了江雲清身上,喚道,“阿衍,那個孩子,他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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