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燈影晃 (1/3)
燈影晃
江雲清大抵是更沒聽清她在說甚麼,茫然地看過來,壓低聲回問了一遍:“甚麼……是甚麼?”
他咳了聲,投來個莫名的神色,岑玉看不清,順手推了他一把,他順勢坐了回去,安靜地不說甚麼,甚至裝出一副正經模樣,乖乖地在理着自己的衣衫。
岑玉偏頭看看他,晃了自己腦袋半天,才明顯清醒了些,卻也止了話不說,方纔還想仔細問他一句,但打心底覺得他不會吐出甚麼好話來,索性不給自己找罪受。
靜了沒一會兒,這人又湊上來了,側過身子,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眸子眨了又眨,看着不似欲言難止的模樣,或許只是閒着想瞧兩眼。
岑玉覺得自己該開口問他些甚麼,卻怎麼也想不出這個第一句,糾結半晌,緩緩掀了馬車簾的一角,外頭的冷風吹進來些,難吹散耳尖的熱氣。
他覆上來的手帶着暖意,應當是不冷的。
想了想,到底不能讓人凍着,只片刻,她又將馬車簾放下了,轉頭過來,江雲清還是那副模樣,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她沒甚麼好說的,也不知自己應當幹些甚麼,無聊地撚起他的一縷發來,放在指尖輕輕滑過幾遭。
江雲清先是歪着頭,有些奇怪地看她,反應過來後默默坐近了些,傾身往她那邊湊,快要將自己整個交到她手裏。
岑玉也是百無聊賴,想着些事,想久了,最後捏着他髮尾,不輕不重摺了下,不知爲何,想哭沒了淚可流,想展顏去笑又笑不出。
輕淺的吻似點水,緩緩擦過眼角,她記得那處有道傷,回京時在城門前與蕭正禮手下士兵打鬥留下的,與刀劍捲過時,她連血跡都瞧不見,還是醫師發現給她擦上藥的。
她仰頭,沒甚麼意識地擡起手,輕搭在那張湊近的面上,聽着那人帶些含糊地問:“若是那一路能陪您走下來便好了,雖也不知自己能做甚麼,會不會更拖累您……”
“死不了的,我。”
模糊不清的一句,她也不知自己在答誰。
江雲清偏頭在她覆上的掌心處輕輕蹭過,似乎想尋些話題,好揭過那些聽起來便苦澀的話,但聰慧能言如他,半晌也找不出來一句,最後只是含了笑意望來,瞳似剪水。
“這張臉還算好看嗎?”
他問得突兀,岑玉沒反應過來,自然也沒開口答他,他握着好不容易尋來的話不罷休,又近乎固執地開口解釋着。
“萬一水裏泡久了,或是病中憔悴了,唉……殿下軍中自然沒有鏡子讓我照,只好來問您了。”
手就在那兒,岑玉沒猶豫,輕捏了下他面頰,估計是沒疼到他,他沒甚麼反應。
“從前便發覺了,你倒是蠻在乎這張臉的。”
她輕呼口氣,放下了手,算着時辰,元家快到了。
“您答我一句,怎麼樣?”
他總問些無理取鬧的話來,偏生又找不出由頭去厭煩,岑玉裝作沒聽見,自然未成功,被纏得煩了,只好順着答了句:“好看好看,你好看。”
乍聽像是敷衍,但岑玉能說出這一句來實屬不易,他也不多追究真假,揚了笑坐回去了。
“瞧着你自己挺喜歡這幅模樣的,那就行,其他的不必管。”
還沒等他答甚麼,馬車停了,四下寂靜,岑玉提了衣襬下車,他也只好趕忙跟上。
元竹年歲不小了,按理該分家出去了,但這人一直忙着科考,連婚事都未曾議下,便一直在自家住着。
本以爲要通報過後再進去的,結果元竹恰巧在外,同侍從吩咐着甚麼事,聽了聲響回頭,見是她下來,剛想衝過來,又見江雲清緊隨其後下了馬車,不由得愣住了,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得見友人,江雲清應當還是欣喜的,理了理衣裳要上前,不想下一瞬,元竹回過神來,趕忙拉着外面的侍從往裏跑,高聲喚着:“兄長!兄長你快來,我們府上見鬼了,兄長!”
江雲清要上前攔他不得,喊着要他回來,他倒是跑得更快了。
江雲清無計可施,無奈地笑着轉眸過來,問着:“您是怎麼同他們說的?爲何反應這般激烈?”
岑玉自己也在思索這個問題,現下來看,自己那時正在情緒頭上,講話做事沒個輕重,應當在元家那兩位那裏留下了不淺的印象,這才讓元竹這般篤定這人已死。
不怪他,岑玉自己幾個時辰前也這般。
這話不好同當事人講,總不能說自己分外悲痛,把人家也嚇了一跳,那未免也太過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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