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1/3)
第 4 章
蕭黎走出寢殿,外面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他周身從殿內帶出來的混雜着藥味和沉重的空氣,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結的鬱色。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在了殿外庭院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樹下。
月光如練,靜靜地流淌下來,將海棠花渲染得如同一樹朦朧的玉雕,夜風拂過,花瓣簌簌而下,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落在他沾染塵埃的肩頭。
蕭黎擡起頭,望着寢殿那扇已經緊閉的窗戶,裏面透出的燭光昏暗而溫暖,與牀上那人蒼白冰冷的氣息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究竟發生了甚麼?
三年的時間,爲何會讓一個少年帝王變成如今這般模樣?那所謂的“病症”,連尚醫署都束手無策?還有那道突如其來的攝政王任命……
無數的疑問在他心中盤旋,織成一張混亂而令人不安的網。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竊竊私語,從不遠處宮殿的轉角暗影裏飄了過來。
那是兩個負責夜間灑掃的小太監,許是以爲此地僻靜,無人留意,正偷懶嚼着舌根。
“聽說了嗎?裏頭那位,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一個聲音帶着點幸災樂禍的尖細。
“噓!小聲點!不要命啦!”另一個略顯慌張地勸阻。
“怕甚麼?這宮裏誰不知道?就是個短命鬼的相!整日病懨懨的,藥罐子泡着,我看啊,先帝打下的基業,怕是要……”
後面的話沒能再說出口。
因爲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蕭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比北境最冷的冰雪還要凍人。
他甚至沒有給那兩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小太監任何求饒或者辯解的機會。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夜的寂靜。
腰間佩劍出鞘,劍光在月光下泛起一道冰冷的弧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殘影。
下一瞬,兩個小太監的脖頸處同時出現一道細長的血線。
他們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沒明白髮生了甚麼,便已氣息斷絕,軟軟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鮮血緩緩地從他們頸間滲出,染紅了冰涼的石板地,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沉不祥的顏色。
蕭黎收劍回鞘,動作流暢而冷靜,還順手拂去了衣袍上的落花。
他看都未曾多看那兩具尚帶餘溫的屍體一眼,只留下冰冷得如同實質的四個字,消散在帶着花香的夜風裏:“大逆不道。”
敢詛咒晉棠。
死。
蕭黎站在海棠樹下,玄色的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
殿內是病弱的年輕帝王,殿外是他劍下剛剛斬殺的妄議君上的宮人。
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殿門,深邃的眼底,翻湧着比夜色更濃重的情緒。
他既已接下這攝政王之責,那麼,於公於私、於情於義,他都不會再讓任何人,傷晉棠分毫。
夜風吹過,海棠落英繽紛。
蕭黎站在海棠樹下,夜風捲着殘存的血腥氣,與他衣袍上沾染的淡雅花香詭異地交融。
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眸底的墨色,比這深宮夜色更沉。
蕭黎沒有喚巡夜的侍衛,而是身形一轉,徑直朝着王福貴通常值守的偏殿耳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