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1/3)
第 7 章
散了朝會,回到寢殿,晉棠只覺得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頭,連指尖都泛着痠軟的疲憊。
那片刻的清明與強撐起來的氣力,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消散,只留下更深重的空虛和乏力。
晉棠被王忠和另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幾乎是半擡着挪回了內殿,重新躺回那張寬大卻冰冷的龍牀。
明黃的帳幔落下,隔絕了外間過於明亮的光線,也暫時隔絕了那些需要他耗費心神去應對的紛擾。
晉棠閉着眼,急促地喘息着,額間頸側皆是虛冷的汗,方纔在太極殿,面對百官時強壓下去的眩暈與噁心感,此刻如同潮水般反撲上來,一陣猛過一陣。
“陛下,喝點參茶,緩一緩。”王忠小心翼翼地將溫熱的茶盞遞到他脣邊。
晉棠就着王忠的手,勉強嚥了幾口,那點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彷彿石沉大海,激不起半點暖意,身體內部像是破了一個大洞,所有的熱氣和精神都從中漏走了。
他知道,這是強行違背身體現狀,硬撐着觀察羣臣反應的代價。
系統留下的懲罰後遺症,遠未消退。
歇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那股滅頂的虛弱感才稍稍退潮,雖然依舊疲憊,但至少不再是那種瀕臨破碎的感覺。
晉棠睜開眼,望着帳頂熟悉的金龍紋樣,眼神慢慢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時間不多了。
系統不知何時就會歸來,必須趁着這最後的自由時光,儘可能多地做一點事情。
“王忠。”晉棠出聲喚道。
一直守在牀邊,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王忠立刻湊近:“老奴在。”
晉棠微微側過頭,輕輕報了幾個名字。
都是朝中的官員,品級不是最高,卻要麼身居關鍵職位,要麼是某些派系中上躥下跳最活躍的分子,身後門閥世家情況複雜,更重要的是,在方纔的朝會上,晉棠通過珠簾,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們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異樣神色——驚疑、不甘,甚至還有隱祕的興奮。
這些人,極易成爲隱患。
“去查查他們,不拘用甚麼法子,找出些能用的把柄,不必傷其性命,尋個由頭,把人從現在的位置上挪開。”
晉棠說得平淡,王忠卻聽得心頭一凜。
陛下這是要親自清理朝堂了。
而且點名要的是“把柄”,是要讓人明面上挑不出錯處,卻又實實在在失勢下去。
王忠看着晉棠蒼白虛弱,彷彿一碰即碎的側臉,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勸:“陛下,您這纔剛好了些,何必再勞心勞力?如今不是已有玄王殿下攝政了嗎?這些瑣碎事情,交給玄王去處置便是,您合該好生將養。”
晉棠聞言,脣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苦笑。
他無法解釋。
無法告訴這個忠心耿耿的老內侍,那個懸在他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刃——系統,無法說出他此刻的清醒與自主是何等珍貴而短暫,更無法傾訴內心那巨大的惶恐,一旦系統歸來,他可能連此刻這般躺着下達命令的自由都會被剝奪。
晉棠只能搖搖頭,語氣溫和:“去辦吧,朕心裏有數。”
王忠看着晉棠那雙沉靜得過分的眼睛,所有勸慰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伺候晉棠這麼久,從未見過陛下露出這般神情,那裏面有疲憊、有虛弱,但更深處的,是近乎悲壯的決然,彷彿在爭分奪秒地安排身後事。
這念頭讓王忠心頭髮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不敢再問,只能深深低下頭,將滿腹的疑問與心疼都咽回肚裏,啞聲應道:“是,老奴遵命,定將此事辦得妥帖。”
王忠退下去辦事了,寢殿內又恢復了寂靜。
晉棠獨自躺在寬大的龍牀上,只覺得周身冰冷,那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寒意,再厚的錦被也無法驅散。
側過頭,目光通過半開的雕花木窗,望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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