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後怕 完了,我是不是太高調了 (2/4)
“話不能這麼說……矇眼射銅錢,一箭雙錢,男子也未必能做到。”
“確實厲害……可惜出身……”
“出身?陛下都讚不絕口了,誰還只看出身?”
薛靜姝一直低着頭,不再吭聲,偶爾擡眼也迅速避開我的視線。
我安靜坐着,接過宮女遞來的溫熱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虎口因用力拉弦隱隱發酸,手腕也有些發脹。
嘖,剛纔裝逼是裝爽了,現在後遺症來了。
宴席仍舊繼續,在陛下與幾位重臣聊了幾句邊鎮軍務後,話頭忽然轉到了楊廣身上。
“廣兒在江都數年,朕聽奏報,民生富庶,文教蔚然,可見是用了心的。江南風物與長安大不相同,你可有甚麼新鮮見識,也說與朕和諸位愛卿聽聽?”
楊廣從容起身,先向御座恭敬一禮,纔不疾不徐道。
“父皇垂詢,兒臣惶恐。江都所爲,皆是遵循父皇平日教誨,勤政安民罷了。若說新鮮見識……”
他略微沉吟,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殿內,“江南景緻柔美,尤其月色,空濛皎潔,別有一番韻味。只是此番回京,兒臣倒覺得……”
他頓了頓,脣邊笑意深了些,聲音清朗:
“長安的月色,似乎更勝一籌。”
這話說得巧妙,既讚了江南,更頌了帝都,殿內立刻響起一片會意的輕笑與附和。
楊廣卻話鋒微轉,含笑道:“見月色而思江景,兒臣偶得幾句拙詩,若父皇與諸位不嫌粗陋,願獻醜博一笑。”
陛下顯然興致頗高:“哦?念來。”
楊廣站直了些,目光緩緩掃視,那一瞬,我分明覺得他的視線在我這邊有極其短暫的停留,快得像是錯覺。
然後,他開口吟誦,聲音清越,字字清晰:
“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
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
四句詩,二十個字。
殿內先是一靜。隨即,讚歎聲低低響起,漸漸連成一片。
“好一個‘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動靜相宜,氣象開闊!”
“晉王殿下文采斐然,實乃文武雙全!”
“此詩清麗又不失壯闊,難得,難得!”
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陛下連聲稱好,看向楊廣的目光滿是欣慰。
而楊廣並未立刻落座,而是含笑續道。
“說來亦是機緣。這詩的下聯‘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乃是兒臣昔年駐守江都,常於月夜臨江、感懷時勢所得。只是得了這下聯,卻一直苦於沒有匹配的上聯,總覺得意猶未盡,是個遺憾。
他目光澄澈,語帶感慨,“直到前幾日的長安上元燈會。於萬千人潮中,兒臣忽聞一句開闊之語,心念卻倏然靜了。想着這帝都之畔的渭水春夜,江流平闊無聲,光景何其雍容沉靜。這才得了‘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這起首二句。”
他面向御座,姿態恭謹而蘊着不易察覺的深意:
“一首小詩,起於江南孤月,成篇於長安春江。歷時數載,輾轉千里,終在父皇與母后的京城得以圓滿。這於兒臣而言,不止是詩緣,更是心境。”
他並未明說,但字字句句,皆在言:十年江都駐守,孤懷常對明月;而今重返長安,終得歸依圓滿。
這番話,已不止是在說詩。
他是在用一首詩,向御座上的帝后,也向滿殿文武,剖白自己十年外放、此刻歸朝的心跡:不忘江南之功,更念長安之恩;昔日孤臣心事,今朝終得依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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