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全部? (1/3)
全部?
只是命運並未善待他,或許是在十一歲之前他已經將所有的好運的用光了,他被曲管事救下了,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江南偏僻城鎮,這裏百姓務農行商,雖不富裕但其樂融融。
溫若谷將自己關在茶館深處的院子裏,那時候屋子旁邊是一片空地,似乎還沒來得及佈置。
身邊的小孩依舊在哭,或許是餓了,但每次曲管事送喫的過來他都會先行餵給她喫,這麼小一孩子他根本照顧不好,他連基本的餵食都會讓她嗆到,只能由曲管事來幫他處理好一切。
深夜他無法入睡,抱着嬰孩坐在屋檐下,此時的夜晚彷彿那日那般狡黠安靜,他呆呆的目視前方,眼中滿是恐懼。
他害怕夜深人靜的時候,因爲他腦中能記起的回憶太多了,他今年十一歲,他能將一切記得很清楚。
他記得五歲那年父親送他的第一柄劍,劍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記得六歲那年母親哄他睡覺的歌謠,笑他這般年紀還要哄。
他記得七歲那年喫糖太多,牙疼的睡不着翻窗出去去紅油抄手,結果被辣的不省人事。
他記得八歲見過的陌生人,記得從小相識相知的朋友其實跟他喜歡同一個人。
他記得九歲那年父母帶他遊歷江南,他在酒樓一劍絕塵引得在座所有人連連稱奇。
他記得十歲的生辰禮,以及現在的自己。
終是相似的夜色太傷人,憋了半個月的少年垂頭看着懷中的嬰孩。
他一身素衣披頭散髮,寢食難安削去他的少年銳氣令他如秋荷般破敗。
眼眶微紅,牙關打顫,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全是扭曲的恨意,緊接着懷中嬰孩突然大哭。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被他陰暗的模樣嚇哭。
溫若谷委屈的抿脣低頭看着孩童熟悉的眉眼,倆行清淚無聲無息的滑落臉頰,像是血一樣濺在了青石板上。
他滿臉悲慼無語凝噎,或者說他根本發不出聲音。
你爲甚麼要現在哭啊……害的我也……
第二天曲管事就將孩子帶走了,他找來大夫診斷過後,回頭看着獨自坐在檐下的十一歲少年,只有清晨的陽光還在眷戀他似的照在他身上,秋風刮過他消瘦凹陷的臉龐,眼下全是陰翳。
昔日的少年死氣沉沉,半個月來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曲管事抿脣不語,眼角皺紋更甚。
後來曲管事就教他制瓷,每一個步驟他都解釋的詳細易懂,少年一言不發,一直沒有理會他,曲管事不厭其煩,連着半年一直耐心的教他如何挑選瓷石,教他怎麼簡單省力將瓷石碾碎成粉,又抓着他的手讓他觸摸拉胚的轉盤,讓他感受泥土在自己手中隨意操控變換的感覺。
就這樣過了一年,少年從一開始的不予理睬漸漸願意跟他一塊動手,雖然他還是沒有說話,但曲管事並不心急。
又過了一年,少年制好了自己第一件作品,是一個很精緻的小碗,他從小就記性好悟性高,眼神空洞盯着前方時也將曲管事的話聽進了心裏,他終究是沒辦法讓關心自己的人難過。
第三年少年已經能熟練做出各種各樣的花瓶碗勺。曲管事從堆滿瓷器的院子裏找到少年,提着一壺熱茶,從旁邊取了一隻碗,一縷雲霧從壺口傾瀉向上消散,茶葉順着水流滑進碗中,茶水泛着淡淡的焦黃色,澄澈透明,像是一塊琥珀,裏面盪漾着幾根茶葉梗。
他將熱茶移到少年面前,見他並不推辭緩緩喝下,神色依舊,只是難以掩飾的眉頭微皺,看來並不喜歡苦味。
曲管事看着少年乾淨削瘦的臉龐,笑着溫柔說道:“少爺,接下來該學曬茶了。”
然而三年從未開口的少年此刻張了張嘴嗚咽了許久才啞着嗓子艱難的說出來第一句話。
“曲管事……我已經……不是少爺了。”
少年的嗓音不似從前清亮,許久沒說話讓他口齒不清,嘶啞如鬼魅鳴泣。
曲管事眼眶紅了,看向少年的眼神心疼不已,他喉間哽咽無法發聲,牙關打顫許久才終是無聲落淚,再也無法維持臉上笑容。
後面曲管事如期帶着少年去山間坡道,親手教他如何摘取茶樹的嫩芽。
山腰斜坡,一眼望去只有遼闊的天空,這跟少年記憶中的城市不同,這裏四處環山,氣候溫熱溼潤,連風吹臉頰都是溫柔的,像母親的手。
少年站在茶樹間,他單肩揹着一個大他些許的竹簍,身形瘦小挺拔,一襲白衣簌簌,山間的風似是有一種魔力,風吹沙石般隨着時間將寫在沙子上的記憶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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