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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怨青天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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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怨青天

三月春深,綠肥紅瘦,鶯啼蝶飛。

宣義巷是條長街,尋常午時,行人絡繹不絕,小販如織,可今晨忽落大雨,如簾似幕,這會仍不見停。天色昏黑,失修的青石板翹的翹,凹的凹,積出大大小小的水窪,路上早無行人,僅三、四挑子在風雨中飄搖。

爲免斜雨吹入,商鋪皆落了厚實簾布,掌櫃小二坐在屋內唏噓沒生意,唯茶棚一角伶仃佇立,束手束腳的婦人,暗自慶幸這場大雨能稍緩緊張。

婦人喚作岑五娘,但這不是她本家姓名,她連家鄉在哪都忘了,就記得離京極遠,屋前有棵大槐樹,屋後有田,但不是自己家的。家中還有個哥哥,哥胸口有塊幫她擋沸水燙的,巴掌大的疤。

她四五歲被賣入京中紅杏閣,隨媽媽姓岑,又因第五個進院,取名五娘。

一年半前,有位名喚李文思的男子尋來紅杏閣,自稱五娘兄長,中舉得財,特來完成爹孃遺願,爲五娘贖身。

岑五起初不信,李文思私下解衣,胸口的燙疤同她記憶裏一模一樣。他描繪家鄉房前屋後,亦無二致。五娘這纔信服,隨李文思脫離紅杏閣,還歸郴州原籍。

起初仍以兄妹相待,半年後,李文思改口岑五娘並非爹孃親生,而是他的童養媳,如今他對她生出男女之情。

二人很快成親,岑五娘成了李岑氏,過上從未有過的安穩日子。

年初,李文思上京趕考,三月傳回喜訊並一封家書——他高中探花,邀五娘來京團聚。

岑五娘原打算獨自啓程,但隔壁的劉家哥嫂擔心路上危險,非要陪她一道。沿路平安,莫說歹人,連雨都沒遇着一場,一路全是豔陽天。

抵京後,仨人依照李文思所述,尋到他租賃的久住,同時順利聯繫上李文思。岑五娘正感慨前半生罪已受盡,後半生苦盡甘來,李文思突然尋回,他臉色慘白,一見面就攥起五娘雙手:“小妹,”

李文思成親後仍延續從前稱呼:“不好了,大禍臨頭。”

五娘就一尋常婦人,頓時慌神,被李文思握着的手滲出冷汗:“怎、怎麼回事?”

李思文神情凝重,言辭艱澀,告訴她打馬遊街時溧陽長公主相中自己,欲結夫妻。

岑五娘四肢冰涼,雞皮疙瘩起了一地。

“殿下說她堂堂金枝玉葉,豈能……”他往她身上一掃,眸光漸黯,啞道,“豈能同你這般出身的共侍一夫。所以……要讓你悄無聲息從這世上消失。”

岑五娘倏地打了個寒戰,心裏猶若踩空。

她不自覺後退:“相公,您騙我的吧,別開玩笑了……不、不是說長公主好,皇帝更好、很好嗎?”

說書人講,童謠唱,皆道當今皇帝仁厚,溧陽長公主純善,這二位在岑五娘心裏一直視同玉皇大帝、觀音菩薩。

神仙和菩薩怎麼可能做出拆人婚姻,強奪民夫的事?

雖然五娘因爲驚惶,語無倫次,但李文思依然聽懂,回道:“小妹,我講的都是真的,無一虛言。溧陽殿下金口玉言,說要讓你長埋九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五娘又是一哆嗦,下意識回握李文思的手:她不想死,夫君別丟下她!

劉家哥嫂這時從外頭回來,愁眉不展,告訴五娘京中傳遍,長公主要杖殺鴛鴦。

五娘愈發心驚肉跳,一整日戰戰兢兢,甚麼事也做不了。夜裏和李文思榻上摟着,她的兩隻胳膊不受控地抖,李文思掐她的肘穩住。

夜色昏昏,幽暗中,他的呼吸逐漸粗重:“實在把人逼急了,這個探花我不當了!”

五娘聞言急急去捂李文思的嘴——他苦讀多年就爲這出頭一日,怎能因她輕易放棄!

五娘眼力不佳,人稍微離遠點就瞧不清,這會兒又黑,她一下捂茬,差點扇了李文思一巴掌。

李文思愣了下,方纔續道:“我是捨得一身剮,可、可他們拿你的性命要挾!小妹,你我貧賤相守,我豈是狼心狗肺之徒……”

五娘瞧不清李文思神色,但她想夫君此刻一定兩眼通紅。她擔心他落淚,摸黑去尋他的臉,結果被他一把捉住。

在李文思用力捏她手的剎那,岑五娘腦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夫君……”她怯怯提議,“要不我們逃吧?”

逃去山高皇帝遠的地方。

“逃?”李文思冷笑一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的爪牙無處不在,能逃到哪去?到時候逮着,我倆皆是凌遲處死。”

“那怎麼辦啊相公?”五娘慌得呼吸加重,她在說書人口裏聽過凌遲刑,要在身上剮數百刀,血流盡死!當年某人折磨她,也沒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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