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有情花 (1/3)
第12章 第十二章 有情花
按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可五娘早不在乎這些,不覺屈辱,只感嘆:活着就好,就好。
但亦驚魂未定。
她瞅言正清提在手上,尚未入鞘的劍。寒光照得她腿發軟,蝶翼般打了兩下襬子,朝言正清跪下:“公子饒命、饒命!”她牢記言正清的喝止,嗓音刻意壓低,絕對不吵,“奴並非有意驚擾,奴、奴身上常年瘙癢,好些年沒睡過整覺。本來好了的,近日又犯,所以取些水回去燙洗,想趁着那一時片刻不癢入睡。”
言正清面上平淡得沒有一絲情緒,不置可否。
岑五娘以爲他不信,連忙將羅衫和肚兜下襬撩起,再將羅裙和襯褲褪低,身子甚麼的她也不在乎,只想自證自保,給他看身上的疤:“奴所言非虛,絕不敢誆騙公子。”
言正清眼皮撩了下,覷見五娘動作,旋即蹙眉——妓就是妓,果然不知廉恥!
他對她毫無旖旎,審視的目光淡漠、冷靜,夾雜着幾分施捨,直到瞧見她腹上交錯的疤痕,言正清蹙着的眉頭才幾不可察地動了下。
她身上黢黑,好些皮膚在經年累月的摳破和燙紅後,變成沒有韌性和毫毛的死皮,硬得像殼,糙得似砂,還密佈似斑如痂的疤痕,蚯蚓一般向下蔓延,雖然她只撩到肚臍,再往下瞧不着了,但應該腿上也有疤痕。
言正清移目上瞥,岑五的脖頸白且光滑,手背因爲做事稍顯粗糙,但也是極白的,能清晰瞧見青筋——她肌膚底子不差,身上怎會變成那樣?竟比將士們戰場上受的傷還猙獰。
言正清欲問,但尚未分脣,就記起她是風塵女子。
呵,不必問了,荒唐!
以燙止癢乃是飲鴆止渴,只會越來越癢,言正清心裏想着,轉身一躍,不告而別。
他回後院廂房後低喚:“蒼葭。”
同時取出一方蘇繡蘭草,針腳勻淨的牙白緞帕擦拭劍身。
龍組首領現身見主。
言正清不緊不慢拭劍,指捏的帕子一角牢牢避讓,涇渭分明,不與劍身觸碰,面上則浮現慍色:“三更半夜井邊汲水,爾等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岑五娘起碼打了三日水,隱衛竟無一人稟報。
“啓稟公子,屬下們一直知曉汲水,卻誤以爲命令是‘不得踏入後院,不得出莊門,不得私自查探窺探’,思量岑五娘此舉並未越界,未見行止有異,便只在暗處留意,沒有貿然稟報公子。是屬下愚鈍疏忽,望公子責罰!”
“下去領罰。”言正清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他將劍鋒上斬落的風塵氣徹底擦乾淨,劍已如初,帕卻髒了,不能要了。
言正清仍只執那自始至終未觸及劍刃的一角,將帕子遞給蒼葭:“這個燒了。”
再未瞟一眼。
蒼葭領命而去,言正清用胰子盥手,擦乾淨後,準備再次入睡,耳畔卻又響起水聲,細弱遊絲,又似檐下滴水,言正清執着絞經羅被的手頓住,聽了片刻——她竟重新打水!
雖然聲音比之前小了數倍。
一牆之隔,五娘跟做賊似的縮脖縮肩,小心翼翼轉動軲轆——她記得後院公子的警告,不能再吵,可是剛纔木桶驟然墜井好像聽見敲着井壁了,不知道磕壞沒有。這莊上的桶用料厚實,皆是樟木,起碼得一百文一隻,她不安心,怎麼也得升上來檢查一番。
另外被公子一嚇,身上更癢了,既然桶要檢查,那就順道打一桶水吧?升都升了。
她力所能及壓低響聲,連呼吸也屏住,自覺極輕,況且貴人隔牆,應該聽不見。
後院廂房,言正清已重躺回牀上,蓋着絞經羅被,闔眼呼吸均勻,但當五娘最後一步踏出中院時,他的眼皮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下。
翌日,趕上李崇來莊上,言正清議政後淡淡多添了句:“管好你院裏的人,夜裏不允隨意走動,朕不想再聽見她。”
*
因爲李崇的到來,十一娘不再同衆人一道用午膳。
七娘、玉生煙、五娘便簡單扒拉了點小菜,之後各忙各的。五娘今日負責漿洗,一盆子女人衣裳,當中十一娘有好些蠶絲和越羅,不能用搓衣板,不能揉搓、擰絞,還不能手勁過大。五娘洗得雖然慢,卻仔仔細細,幹勁十足,不僅沒半分怨言,還覺慶幸——夏日漿洗好啊,穿得少,洗得也少,還不似寒冬臘月凍手生瘡。
她將尋常衣裳逐件晾在衣桁上,十一孃的和她自己那件白羅衫特殊,得搭在檐下的竹夫人上陰乾。
忙完這一切,剛回屋剛坐下,就聽門外十一孃的聲音響起:“阿五。”
五娘連忙重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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