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執帚侍 (1/3)
第18章 第十八章 執帚侍
良久, 言正清淡道:“且先退下,待會兒去書房研墨。”
五娘應了聲是,往門外走, 跨過門檻才意識到沒問這個“待會”是多久。
正打算折返, 瞟見菉竹在遊廊上衝她招手。
五娘小跑着過去。
菉竹一直等在外頭, 將五娘領至日後住的耳房——這房有從外面進的門,另有一扇小門通向言正清的臥房。
一路上, 菉竹細細交代服侍公子的規矩——原來天底下竟有比崔昀還挑剔的人, 研墨有講究, 夜裏入睡也規矩頗多, 燈留一盞,暗而不滅;耳房值夜之人不得打鼾, 呼吸要輕, 不得翻身, 起夜不得出聲。主子未喚, 不得擅入臥房,天大的動靜也只能守在耳房, 不可偷窺。但只要主子一喚, 就得立即起來, 因此最好朝外側睡……
樁樁件件,聽得五娘頭皮發麻。她怕自己記錯,與其隱瞞,不如實話實說:“阿竹大夫, 我一下記不住許多, 勞您重講一遍,我再背一背。”
菉竹表情空白一瞬,後道:“那我先將研墨、值夜和早起梳洗的規矩交代給你, 旁的明日再說。”他寬慰她,“許多事聽着難記,但親自上手做一遍就都熟了。”
五娘連連應好,對菉竹的印象又好上幾分,便把那“待會”的疑問也問出來。
菉竹笑道:“你現在去研墨便是。”
五娘依言,照菉竹所教,先淨手,整肅儀容,而後才進書房。言正清已靠坐案後,瞥見五娘進來,指在扶手上輕點了點。
隔那麼遠,五娘哪能瞧着,近前行禮後,先鋪紙,而後躬身佇在案桌一角,只按一個方向勻速輕研,還要留心墨錠不可敲擊硯臺,不得發出摩擦聲。
言正清往硯臺裏瞥了眼,拿出那對老梅樹下挖出來的玉佩,提筆蘸墨,對照着畫紋樣。
五娘並非有意窺視,實是避無可避,生生瞧見言正清盯着玉佩,眉目間凝着一層霜,彷彿這玉佩的紋樣隱藏着甚麼了不得的機密。
可這不就是個同心結麼?
姑娘贈情郎,恩客哄姑娘,這種玉佩她們紅杏閣裏沒一百也有八十。
當然,五娘不敢講。
但逃不過言正清的眼睛,他頭也不擡,瞥着紋樣開口:“你在想甚麼?”
極尋常語氣,聲音不高,卻把五娘又嚇一哆嗦,恍覺無形手精準扼住咽喉。
她忙屈膝招供:“這是同心結紋樣,還是一對,奴想應該就是男女間的定情信物。”
言正清半晌無聲。
五娘額頭滲汗:“奴不敢隱瞞,句句屬實!”
言正清瞥玉佩,審視五娘,再瞟紋樣。高祖晚年癡求長生,尋仙問道,最終卻於玄中堪破,九九歸一,常年神隱莊上。此對玉佩既是高祖皇帝費心藏匿,必是極其機密之物——或關乎龍脈,或繫於國運,再不濟也涉及立儲,絕不可能像她想的那樣簡單。
言正清收好玉佩,方再度開口:“蒼葭。”
龍組首領應聲而入。
言正清將圖樣推至桌邊,沉聲下令:“詳查。”
蒼葭領命而去。窗外,六月天邊燒着一片粉藍晚霞。
言正清瞧了會兒,啓脣道:“備湯。”
五娘這回反應比之前快,僅須臾就應是,同時慶幸這個菉竹方纔也教了,照做便是。她尋去湯屋,試溫試淨,備好巾帕、香膏和換洗衣物……一切就緒後,方纔回稟:“公子,湯備好了。”
言正清未瞥她一眼,起身行去湯屋。
五娘急忙跟隨。
屋內氤氳縈繞,一進去就覺熱。言正清攤開雙臂,五娘會意,幫着寬衣,說來也巧,他的袍服和崔昀的樣式有幾分相似,腰帶也是一樣系法,五娘上手還算順利,沒有出錯。
但解到最後一件,言正清卻擺手,示意退下。他不似崔昀那般不着寸縷,竟穿着裏衣徑直踏入池中。
那薄薄的衣料遇水即透,緊貼身上,勾勒出胸膛的輪廓和腹肌線條。擱在尋常女子眼裏,怕是早面紅耳赤、不敢直視。五娘卻無半分羞意,亦無遐想,只依言不住地添熱水,不讓屋內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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