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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障門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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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障門開

赩熾一愣, 主子想知曉岑五娘動向,只需出門朝前邁數十步即可。

但他不敢多嘴,更不敢忤逆, 躬身忙道:“公子恕罪, 是屬下失察, 這就去打探。”

赩熾來去如風,片刻即歸, 回說岑五娘正幫十一娘揉腿。

言正清低低籲出一口鼻息, 前院那麼多人, 偏要她揉?

馬上子時, 便是新的一日。七日假滿,她該準時歸來, 按規矩誤卯當笞十下, 但他念着情有可原, 從未罰過她。

“燈燃亮些。”言正清下令, “耳房重整,蒲團小几悉數歸位。”

赩熾應喏, 先執銀挑輕撥燈芯, 頓時明亮兩分, 而後便去把東西一樣樣搬回來。言正清則垂眼伏案,孤燈伴卷,銅漏聲緩,寂夜漫長得幾近凝滯。

至子時, 未見五娘歸來, 赩熾和朱湛反而一道急急入內。

朱湛剛纔跟去屋外,聽了一半便知不妙,急忙回來啓奏:“公子, 與前院諸人相熟的夜香郎方收夜香。事畢忽打聽岑五娘住處,徑自入內。娘子也跟了進去,屬下等人俱關門外。”

朱湛雖然不敢欺瞞,但也不住敲打心鼓,偷覷主子神色——啓奏第一句時,主子面色如常,唯眉尾微壓,似不耐這等瑣碎也來報。待到第二句,眉間已平,卻未如預料那般顯出慍怒陰鷙,只悄然坐着,手搭扶手,身子微斜,一派沉靜。

朱湛不減敬畏,穩了穩氣息,方纔續稟:“不過那廝自覺,同岑娘子離得極遠,還一再不允娘子湊近。”

朱湛再窺一眼,聽見解釋,主子亦未見緩和,依舊垂眼靜坐,不辨喜怒。

朱湛又看向赩熾,方纔半路遇着,亦同赩熾講了。那時赩熾叫他急報,這會兒卻垂首不接眼色。朱湛只得硬着頭皮,自己據實交代:“可後來、後來聽腳步聲應是岑娘子主動走了過去,二人似有碰撞——”

朱湛話未說完,就聽一聲圈椅刮擦地面的銳響,言正清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踏出後院。朱湛和赩熾追在後面,壯着膽子覷了眼,主子周身寒氣不知何時盛極,連帶着沿路草木亦變森寒。片刻,蒼葭和菉竹亦現身跟上,一言不發,四隱衛皆覺出異樣,今夜的主子似極了逼宮登極,生殉沈貴妃那日,殺意決絕,甚至稱得上暴烈。

隱衛們緊緊跟隨,明明四人,卻聽不見一絲腳步呼吸。院中無風,靜得只剩心跳。

走到前院,言正清不知哪間是五娘住處,但見玉生煙守在一處房門前的臺階上,便沉臉徑直過去。玉生煙擡首,月光下臉亦清冷,但見來人是言正清,卻又分脣錯愕,默默讓道。

言正清拾級。

隱衛們察覺主子刻意收斂腳步和氣息,不約而同的知趣駐足,隔着十來步距離,垂眼垂首,仿若封閉五感的石雕。

唯言正清獨行至門前。

房中,三斤聽見五娘那句話,不假思索擺手:“如何不要這樣講?我是糞堆裏的怪胎,濁泥裏的畸骨,哪能逾矩辱你。”

言正清恰巧湊近門前,能聽見時,五娘恰好啓脣接話:“那我亦是風塵裏的殘花,脂粉堆裏濁身。”

他們兩個皆是不完整的卑賤之人。

三斤沉默須臾,回道:“你不是,你是寒泥裏的青芽。”

五娘聞言一笑,整個人都鬆下來,凝睇三斤,頭回伶牙俐齒:“三斤哥,告訴你一個祕密,其實那些男人皆不如你。我每回跟他們在一起說的三句話,‘好喜歡,喜歡死了’,‘奴快受不住了’,‘饒了奴吧,要哭了’,全是騙他們的。他們卻都當了真,真以爲自個威武,其實越遜我才越那樣講。”

本爲寬慰三斤纔出口,竟愈說愈暢快,彷彿這是她自個未察的,壓在心底許久的話。

五娘竟笑出一聲。

三斤勾了勾脣。

五娘瞧見愈發高興,假作了幾聲呻吟,二人鬨笑一團。

轟——

一聲巨響,震得五娘和三斤俱是一顫,本能噤聲。五娘心跳瞬間飆快,腦子空白一霎,而後緊張地尋聲望去,見到反鎖的房門竟被人一腳生生朝內踹塌,木屑揚塵撲面捲來。

言正清陰惻惻立在塵埃中,身後懸垂的燈籠將他原本生得極白的臉襯得鐵青近墨。

五娘不由得心跳愈急,下意識閉緊雙眼。

言正清卻借燈光掃過三斤,所謂的夜香郎竟是個形貌醜陋、三寸丁的侏儒。他錯愕須臾,繼而一股強烈鈍痛死死攥住心口。他是瘋了,纔會一路克制不住地揣度她會同個怎樣的男人三更半夜促膝長談、耳鬢廝磨,甚至有一剎忍不住同那男人相較。

堂堂天子,萬乘之尊,竟自比一個醜侏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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