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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浮生夢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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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浮生夢

前院, 廂房。

大半月過去,寒熱早退,肌膚漸勻淨, 五娘卻仍小口啜飲湯藥, 溫滑入喉, 微苦裏裹着清潤回甘。

這湯她已連喝了多日,阿竹大夫雖未明說, 但她曉得是蔘湯。

從前被那人接走時, 原不知他每回都給了人蔘——岑媽媽盡數昧下, 那人則只當她不見好, 一味內疚加贈。後來無意間對賬,才彼此恍然。他便改爲當場讓她喝下, 可她僅喝兩回, 就跟着李文思跑了。

五娘想到這心下一虛, 眼睫輕顫, 目光從蔘湯上挪開。片刻後,纔剛重新擡眼, 後院賞賜的養傷合用物就送了過來, 又是琳琅滿目二三十樣。

她認得那種蓋面嵌一顆鴿血紅寶石的盒子, 裏頭裝的是珍珠粉,如今只要不結痂流水,阿竹大夫都讓她敷這個,已用完兩盒。起初五娘只當特異脂粉, 後來才曉得是隻取整顆圓潤的珍珠碾的。她大喫一驚——好好的珍珠, 戴着多好,竟這樣糟踐?

還有她如今身上穿的衣裳,雖然辨不出料子, 但肯定也十分昂貴,因爲穿着感覺就跟沒穿一般。

她從前聽說書人講“賞賜流水般送進來”,不知怎麼個流水法,如今見朱湛一件件擺開,竟然有了體會。

起初收下第一箱金元寶時,她當燙手山芋,怕連本帶利還回去。兄姊勸她公子肯給,總比白跟一場強,她才稍稍定心。後來賞賜越來越多,她漸漸明白,這些於公子而言,不過隨手施予,九牛一毛,懸着的心便也慢慢落回地面。

那份怕要伺候公子一輩子的忐忑,亦隨之消散——這種事斷不會發生,因爲公子不會一輩子都住莊上,總要離開。

李大人雖然出身不顯,但如今已算得大官吧?

沒功名的公子卻比他闊綽不知多少,且大人平日見了公子,還要畢恭畢敬。

足見公子的家世何等顯赫,長於錦繡。

這樣的人,走的時候難不成還帶她這個上不了檯面的回去?

況且這些日子,公子除親自贈金元寶那回,就只在暮色四合時來過一趟,寥寥數語。

五娘覺得將來他最可能的,還是不告而別。

想到這,她竟暗暗鬆了口氣。

等公子走了,就把他的賞賜悉數折現——弄個假戶籍,少不得花一大筆銀子;再尋個氣候宜人的地方,置座小院,把七姐和煙哥接來,總比寄居李大人家自在。再找着三斤,也住一起。倘若還有餘力,就再開間紙馬鋪。

天吶,這輩子何曾想過這般美妙光景!

連帶着對回後院都隱隱生出期待——回去以後她要身子爽利,做事穩當,好讓公子的賞賜落得更實在些!

但她也只在心裏盼,從未對人言及。

如此又過四五日,菉竹親來診視,恭喜她寒熱已愈,癢症亦穩。

五娘施禮回了句“多謝阿竹大夫”,就垂首垂眼,再無多言。

菉竹微微一噎,卻也不敢瞥她,沉默片刻,低道:“岑娘子,您應該可以回去伺候了。”

“那得先問過公子。”五娘旋即接話。

菉竹再次語塞,半晌,低低挑明:“正是公子發話,叫你明日回去。”

須臾,五娘輕輕應了聲是。

是日,她便將此事告知兄姊,衆人皆勸她要回去就趁早,還要記得精心打扮一番。於是翌日用過早膳,五娘梳起元寶髻,薄施脂粉,戴上公子所賜簪珥,背起小包袱往後院去。跨進後院門時,忽生緊張,下意識攥衣,又憶起這新衣裳易皺,連忙鬆開。

同樣怕花口脂,亦不敢咬脣。

院中游廊繞着疏朗梧桐,風過落影斑駁。書房窗內,蒼葭正低聲啓奏:“相爺見公子連日硃批稀少,雖面上跋扈,心底終究不放心,不信公子氣力衰微,昨晨遣了柳遠行宮探望,回去還追問是否瞧見公子正身。柳遠誆說千真萬確見着面容枯敗,殿內死氣沉沉。相爺依舊半信半疑,又另外差人查探,哪曉得派到多福身上,口徑一般無二,這才放心。”

言正清頷首,算算時日,至多兩月,待到冬季肅殺,崔砥自恃鼎盛,以爲時機成熟,便該動手。

他邊思忖邊朝窗外眺去,陡見五娘,先是一怔,繼而視線自上而下細看,從她鬢邊簪的那對金累絲鑲紅藍寶的牡丹花釵,一路緩慢挪至黛眉、朱脣。打量間,他心田裏亦有一道暖流,隨着視線,同時流淌。想到她今日打扮遠比岑十一娘壽宴時隆重,不由得旋起脣角,越揚越高,忽瞥見蒼葭眸中一抹未能及時掩住的驚詫,才意識到自個笑得太過,卻無半分侷促,不在意窺見與否,反倒是蒼葭自知失儀,垂首斂目。

五娘進來時,蒼葭早悄然退下。

五娘目不斜視,一跨過門檻便下拜:“謝公子體恤奴婢,連日照拂,又多賞賜,奴感念再三,無以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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