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何爲情 (1/3)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何爲情
五娘來回皆低着頭, 既不知言正清受傷,亦不曉他默默尾隨。她直行至中院與前院交界,才擡起頭, 見院中無人, 曉得十一娘在歇息, 遂放輕腳步,斂聲屏氣, 徑直走向七娘與玉生煙住的廂房。不敢喊門, 只用手背輕叩一下, 又一下。
言正清悄隨其後, 因內力深厚,即刻察覺五娘刻意放輕, 面上那點本就淡薄的溫和漸斂, 再見她既未回自己廂房, 也未去正房, 反倒叩響另一間屋門,眸色更是驟然沉下。直至遠遠瞥見開門人的裙裾, 沉至谷底的冷意才略微緩和。
待五娘閃身進去, 門輕輕合上, 言正清才從院門口走出,步向那間廂房。
玉生煙向五娘借兩片參片,她卻徑直給了三大盒。她不懂挑參片、辨成色、論價錢,但笨人有笨辦法, 揀盒子最精緻、參片最飽滿好看的來選。交給玉生煙, 說了兩三句,待他轉身去收好時,五娘瞥見櫃上擺着一排做好的虎頭鞋, 桌上針線筐邊還有一雙剛開始納的鞋底。
“煙哥,這些都是你做的嗎?”五娘旋即就問。她與衆人相處日久,曉得七娘全然不會針線,十一娘雖能,卻遠不及玉生煙精巧。往日縫縫補補,乃至七娘裏裏外外衣裳,皆由玉生煙一手包辦。用他的話講,自己就剩這雙巧手了。
“沒辦法啊——”玉生煙提壺給五娘倒了盞茶,五娘連忙接過。他放下壺,走回桌邊重又納起鞋底,脣角輕揚,“我不做,某人第一針就能把自個指尖戳紅。”
“玉生煙,你一天不埋汰我就渾身不自在是吧?”七娘當即嗆聲,又轉向五娘,“阿五,你評評理,有自家相公這麼折損娘子的嗎?”
五娘憨笑。
七娘咄咄,拉長尾音:“唯有我們玉郎,玉相公——”
玉生煙挑了下眉,朝她看了一眼,手上依舊穩穩走針。
七娘突然走到玉生煙跟前,佯裝要往他頭頂爆敲。玉生煙下意識一躲,七娘隨即道:“你躲甚麼怕甚麼?”
這一分神,玉生煙手上細針扎偏,戳進指腹,細小的血珠不斷往外冒。
七娘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慌了:“哎呀怎麼毛毛躁躁?說我戳手,你也不頂用……”她嘴上嗔怪,眼眶卻先紅了,淚珠在眶中打轉,攥過玉生煙的指尖含進嘴裏吮了吮,又慌去尋傷藥。
玉生煙反倒笑了,擡手給七娘拭淚,擦了左眼擦右眼,柔聲答她方纔的話:“我怕家中的母老虎啊……”
七娘吸吸鼻子,憋了半晌:“那你就是公老虎!”
“那我倒也威風,是不是,娘子?”
七娘白他一眼,眼底卻藏軟意。
玉生煙脣角旋得更高,望着上好藥的手指,故作委屈:“其實真挺疼的,人都說十指連心,要不娘子給我吹吹吧?”
他以爲要被懟“做夢”,哪曉得七娘突然湊近,在他左頰上猛啄一口。
玉生煙身形未動,臉上的笑意瞬間漾濃,似冰消雪融,春暖花開。
七娘也不扭捏,亦勾起脣角:“小煙煙,這樣夠了吧?”
五娘見玉生煙受傷,本也想上前關切,卻插不上手也插不進話,只在一旁邊聽邊笑。瞧二人這般模樣,她心頭緩緩想起四字——天造地設。
她早見過七娘親玉生煙,每回皆是雙頰加額頭統共三口。於是五娘笑着背過身去,卻陡見窗角映着一道人影,心頭驟慌,快步拉開門,竟見言正清負手立在門外。
玉生煙與七娘也隨即瞥見,屋內氣氛驟冷,夫妻倆下意識相握,又旋即鬆開,屈膝向言正清行禮。言正清身姿端挺,立在明處,半步不退,倒像是別人來他家中做客。
他只在玉生煙,七娘十指緊扣的手上掠過一眼,就再未瞥二人,目光盡數落在五娘臉上。
“公子。”五娘終是反應過來,慌忙屈膝。
言正清淡淡頷首,眼波未動,只側過身,立於廊下。原來她方纔憂心忡忡、行色匆忙,竟是爲了給岑十一娘送參片。真相既明,他也已允過自行走動,便會由着她留下,或與岑七、玉氏續聊,或去正屋探望岑十一娘,皆無不可。
他自個則眉眼間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靜思,不知在想甚麼。
五娘偷眼上瞟,只覺公子周身沉冷,一身墨袍更添威壓,愈發不敢妄動。她飛快回望了眼玉生煙和七娘算作道別,垂首小步,無聲站去言正清身後,面朝後院,隱在他的影子裏。
言正清眼皮連帶長睫極輕地挑了下,眼底晃過一絲淺光,轉瞬恢復如常。
少頃,他擡步往後院去,五娘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半步之遙。
言正清面無波瀾,垂着的右腕無聲翻轉,手背面後。
五娘這回沒再低頭,因爲怕撞着公子,她時而看路,時而仰望他的肩膀和後腦,心裏琢磨:參片已送,那就剩下穩婆一事,該如何跟公子開口?
思緒飄遠,言正清的背影在她眼裏漸成模糊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