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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和生活吵一架然後再握手言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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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生活吵一架然後再握手言和

駛來一輛電動車,後面就會跟着一長串電動車,魚貫而來,外賣、快遞、私家電動車,傾巢而出,還有幾輛自行車穿插其中。

這條路被公交站臺和旁邊民政局的圍欄包夾,屁大點路,人和電動車同時走在上面,就像走鋼絲一樣。繆翊桐夾着包,側身走在前面,左手斜着向後,虛護着謝宇揚。

兩個人就這麼鬼鬼祟祟走到了地鐵站。地鐵站前面有一個開放式的公園,這個時間點已經有不少人在廣場的空地上打羽毛球,還有零零散散遛狗的人走過。

謝宇揚拉着繆翊桐的手臂,走到花壇旁邊,示意坐下來聊一聊。

“按照電影的劇情,這個時候你應該掏出一包煙,然後給我遞上一根。我呢,就會跟你借個火,然後兩個人沉默地看着車水馬龍。那種公路片都這麼演的。”繆翊桐拍了拍花壇旁邊的灰,還是覺得不夠乾淨,掏出一包紙巾攤開來,鋪上了兩張。

謝宇揚站在一旁,扣着手指,看她打掃完才坐下。

“不好意思,事與願違了。阿慶嫂,我不是胡司令,沒有煙請你抽一支。我在想今晚是喫路口的那家羊肉串,還是去喫魚頭湯,前段時間不是摔了一下,好像說喫魚頭湯好得快。”

“你應該喫鈣片。”繆翊桐雙腳交叉着踮起來,看着眼前那對打羽毛球的情侶的羽毛球,跟着擊球的頻率,用腳尖敲着地面,“怎麼辦,我也想離職。”

生硬的轉折。

輪到謝宇揚的回合了,“爲甚麼?”

“太累了。”繆翊桐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是,我認真問你呢。”謝宇揚明顯不滿意她的回答。

繆翊桐側了側身子,把右腳搭在了左腳的膝蓋窩,放下懷中的飯盒,伸出手跟謝宇揚算起了樁樁件件:“混亂的管理,草包的指揮,雷同的內容,你難道不覺得應該走嗎?”說罷,還把手舉起來,誇張地攤開,舉着甚麼東西一樣——大概是那爲數不多的自由。

謝宇揚左右擺動着食指:“不不不,換個思路,扁平化的管理,活泛的指揮,完善的流程。怎麼樣,有沒有豁然開朗?”

“你個棒槌。”繆翊桐想不出甚麼好聽的話。輕輕嘆了一口氣:“說真的,你沒有某一刻,就是發現自己好像不會寫東西了,也好像不會做策劃了。其實我也知道,甚麼策劃啊,就是搞個場地把人湊在一起,但是,有的時候,設想的一些東西,會被諶總說,之前怎麼做,你現在就怎麼做唄,別成天整那些有的沒的了,糊弄一下客戶和老闆就好了。我也知道工作其實就是重複,可是我,唉。”

謝宇揚是繆翊桐大兩屆的學姐,當年學校中文社招新,繆翊桐想混點拓展分,填了個表,就進去了。混了一年之後,自己懶懶散散,很少再去中文社了,同時還把謝宇揚這個副社長帶偏了,兩個人有事沒事就去羽毛球社打球。畢業之後,謝宇揚沒有考研考公,進了一家廣告公司,過了一年跳槽到現在這家展會公司,把畢業後的繆翊桐帶過來了。

謝宇揚不知道怎麼回她這一段話,一言不發看着大馬路上排着隊等着回家的車。

“怎麼說呢,我也明白世界上大部分的工作都是螺絲釘,其實換個地方還是同樣做着重複的工作。但是,我好像有點厭倦了這樣的生活,看點、布展、撤展,加班穿插在每一個小小的節點上面,然後進入下一個循環,work life balance?work life battle!。每次開幕儀式之後,看着一地的禮花碎末,身邊是禮儀在問你下一步要去哪裏指引,記者問你採訪順序是怎麼樣的,重點要採訪哪位嘉賓,樓下的保安給你打電話,說你們這個活動參加的人,有人把車停錯位置了,快招人下來挪車,每當這種時候,我就覺得自己是婚禮上面絕望的新人。你就說你,當天要趕出新聞稿。”繆翊桐擡起手,制止住了謝宇揚要說些甚麼的嘴巴,繼續道:“好吧,本質上,也可以說是給得不夠多,收穫到的物質報酬和付出的體力勞動不匹配,也有這樣一部分原因。物質匱乏的實質原因,加上工作麻木帶來精神上的摧殘,怎麼說。你評價一下。”

她一口氣說了一堆理由,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良久,“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我是這樣的,每天早上來上班的路上,我會想,爲甚麼大家都有人生的目標,好像大家都知道要怎麼做,怎麼樣籌謀,怎麼樣規劃。只有我,我不知道怎麼做。可是。”她停了下來,沒有再往下說,看向謝宇揚。

謝宇揚沒有見過她這樣無措的眼神,即使是最難搞的客戶,她三言兩句就能把人制住,每一場活動都胸有成竹。深色的衣服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眼下的黑青像是來兩顆如漆黑的瞳孔暈染出來的。

謝宇揚啞然,“你都說完了,然後來一句問我怎麼說,我怎麼說,我張開嘴巴說。”

她的問題她回答不上。

“你打算甚麼時候走,我可不想一個人上班。”謝宇揚打了個茬。

“你先說。離職的原因都是我先說的。”一瞬間,繆翊桐就調整好了情緒,好像剛剛,那個帶點衝動的人和她沒有一點關係。

“下週那個水墨展,然後還有那個聯展是吧,搞完我就提了。”

“不是,那我,一個人搞七月份那個工筆畫展啊?好姐姐,你晚點再走吧。”繆翊桐算了算時間,自己手上第三個案子,自己可不能一個人撐起來。

“你放心,肯定不會的。我只是按規定,提前一個月提,一個月,六月份肯定幫你把前置工作做好,然後,後續的,我讓阿芝接手收一下尾。”

繆翊桐沒有說話,這個時候她真的想舉起右手,放在嘴脣旁邊深深吸一口。她不抽菸,也痛恨天天在公司裏面在洗手間、茶水間抽菸的那些人,二手菸的味道把衣服醃入味,形成一種特殊的班味。但是,或許抽菸的這個姿勢真的能夠解壓呢?

“別回家了,去喫炒粉?”

“啊?”

“就是上學的時候,你經常帶我去的隔壁南五的食堂那家。每次我們去隔壁打完球,然後我們都去喫的那個。”

繆翊桐被她這個想一出是一出搞得一臉蒙:“不是,你怎麼突然想喫那個了?”

“憶往昔,崢嶸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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